清虚仙宗,云雾缭绕,仙音袅袅。
我入宗三年,一直刻意藏拙。
世人皆知,镇世仙宗天才云集、妖孽辈出,唯独我云岁岁,是外门最不起眼的平庸弟子。
杂灵根资质,修行缓慢,打坐常静修无果,御剑堪堪离地,炼丹时常炸炉。
不争先、不冒头、不结党、不攀附,日日闲散度日,看似碌碌无为。
可无人知晓,我这具看似废柴的凡身之下,藏着三界唯一的混沌本源。
上古一战,三界动荡,我以身献祭封印浊气,碎神沉睡,转世轮回,褪去一身封神荣光,只为静待天道圆满、重归大道。
情爱、偏爱、追捧、执念,于我历经万古岁月的眼底,不过是最浅薄的凡尘闹剧。
今日云台讲道,全宗弟子齐聚。
掌教谢清玄高居云台之巅,白衣胜雪、仙气绝尘,万年道心古井无波,执掌三界正道法度,严苛规整、铁面无私。
满堂弟子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唯独我,倚在后排廊柱下,垂眸静立,看似走神慵懒,实则将全场人心百态尽收眼底。
我太清楚谢清玄的性子。
万年禁欲、恪守道规、断绝私情,三界万事皆可秉公处置,从无半分偏私。
可今日,我刻意微微失神,视线涣散。
下一瞬,我便感知到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仙雾悄然笼罩在我周身。
仙雾轻柔,隔绝了讲道尊师的视线,也掩去了我所有的慵懒懈怠。
全场数百弟子,人人严苛自律,唯有我,被他明目张胆、却又隐秘至极地破例包庇。
我垂眸,心底无波无澜。
三年来,这般隐秘的偏爱,数不胜数。
他守着正道规矩,不敢公然徇私,便次次以这般无人察觉的方式,护我安稳、容我懒散、予我特例。
讲道结束,弟子尽数退去。
我缓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语气平淡无波:“多谢尊主包容。”
我没有半分受宠若惊,亦没有半分感激涕零。
我知他心意,只是不屑点破。
谢清玄垂眸望我,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转瞬即逝。
他声音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冷规整,听不出半分私情:“修行当勤勉,下不为例。”
看似训斥,实则纵容。
我颔首应声,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毫无局促。
刚下云台,迎面遇上首席大弟子凌砚。
他一袭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锐利,身为万年第一天骄,天赋绝世、傲气入骨,素来严于律己、苛待同门。
平日里最厌弟子偷懒懈怠,罚起人来从不手软。
他一眼便看穿我方才走神,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惯有的严厉:“云台听道也敢分心?云岁岁,你这般懒散,何时才能筑基精进?”
旁人被他这般训斥,早已惶恐低头、连连认错。
我抬眸,淡淡看着他:“弟子资质愚钝,修行缓慢,自知不足,日后会多加勤勉。”
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凌砚盯着我澄澈无波的眉眼,训斥的话语卡在喉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本想严厉训诫、逼我上进,可对上我这副淡然疏离的模样,终究只剩无奈。
片刻后,他别开眼,语气别扭软了几分:“夜里静修莫熬夜,我给你留了凝神丹,温和养脉,适合你杂灵根体质。”
我微微点头:“多谢大师兄。”
我依旧淡然。
我知晓这位天之骄子的别扭心思。
他嘴硬严苛、事事较真,唯独对我双标纵容。
三年数落无数,却从未真正罚过我一次,次次嘴上训斥、行动偏袒。
我悉数看在眼里,只是懒得回应。
仙宗桃林深处,清风拂枝,落英纷飞。
九尾天狐白纾倚树而立,狐尾轻扫青石,眉眼温柔通透,洞悉世事。
他活过上古岁月,是三界唯一隐约看穿我真身的人。
见我走来,他浅笑出声,温声开口:“刚听完讲道?今日风软,桃香正好,可要随我煮一壶灵茶?”
他的温柔从不过界、从不热烈,永远恰到好处、润物无声。
他看透我蛰伏、看透我清冷、看透我无心无情,却依旧甘愿守候,从不逼迫、从不奢求。
我淡淡应允:“好。”
落座桃林,灵茶沸水,雾气氤氲。
白纾闲谈风月、浅论修行,句句分寸,字字得体,从不打探我的过往,从不逾矩我的分寸。
我安静聆听,偶尔应声,疏离却礼貌。
与此同时,仙宗云海之外,黑雾沉沉、魔气翻涌。
魔尊夜戾立身万丈高空,墨衣随风猎猎作响,周身杀伐戾气几乎压碎整片云海。
三界皆惧他嗜血暴虐、横行无忌,正道视他为毕生死敌。
唯独他,日复一日,伫立云海之外,默默遥望桃林之中的我。
他见白纾伴我身侧,眼底戾气暴涨、暗潮翻涌,千年不变的桀骜与杀意尽数翻卷,却终究死死隐忍,半步不敢踏入仙宗。
他是三界最狂之人,屠仙灭佛、无所畏惧。
可唯独面对我,他不敢惊扰、不敢冒犯、不敢放肆。
三年来,
仙尊破规、天骄纵容、妖君守候、魔尊遥望。
三界四位站在顶峰的死敌,立场相悖、千年对峙,
却唯独为我一人,次次破例、次次退让、次次隐忍。
旁人皆以为我运气极好、深得长辈同门偏爱。
唯有我自知,
不是世道温柔,是这四位俯瞰三界的大人物,各自沦陷、各自执念、各自卑微偏爱。
我心无波澜。
封神大道在前,万古浮生如梦。
儿女情长,从来不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