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份沉默,本就不正常
张真源率先开口,性格温和的他最先心软

确实,之前我们过分了

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连轴转,本来就辛苦,我们不该什么杂活都丢给她
丁程鑫点头应允

以后日常杂务我们自己分担

彩排、出行的重活不用她碰,行程表我们自己多看几遍
刘耀文挠了挠头,难得收敛了少年人的浮躁

之前有时候不耐烦说话冲了点,现在想想确实挺过分
少年人心思纯粹,没有恶意,只是身居流量光环,被周围人迁就惯了,下意识忽略了身边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贺峻霖看着同伴达成共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夜色渐深,客厅灯光陆续熄灭。所有人都回房休息,整层民宿彻底安静下来
贺峻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隔壁房间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墙壁隐隐传过来
他能清晰想起白日推开房门时,瞥见抽屉里那张诊断单的画面。纸张留在原处,是他对莫惜仅存的尊重,可那份窥见伤痛后的煎熬,半点没有减轻
贺峻霖拿出手机,翻到刘宇宁昨天杀青离开前,私下发给自己的一段话

(微信)好好帮我看着她。别让她一个人扛,别让她出事

(微信)她看上去最温顺,其实最容易走向绝境
贺峻霖低声呢喃,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声)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撑了
一夜无眠
断断续续的闷咳、克制到极致的喘息、好几次床板轻微晃动的声响,都顺着墙体钻入耳膜。他清楚那是躯体化症状发作的模样——心悸眩晕缠身,浑身钝痛难忍,连平躺入睡都是奢侈
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单,仍旧安安稳稳躺在莫惜书桌的抽屉里
天亮时天际泛起浅白,走廊传来清晨保洁推车的动静,隔壁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贺峻霖闭目靠在床头,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红血丝,胸腔里的愧疚沉淀了一整夜,愈发沉重
清晨七点,闹钟此起彼伏响起
套房内的少年们陆续起床洗漱,一改往日懒散拖沓的模样。往日里所有人醒来只会等着莫惜上门送早餐、整理妆造行程、收拾散落的私人物品,今天没人等着她上门操劳
丁程鑫一边整理自己的舞台配饰,一边开口叮嘱

说好今天不让她干重活

早餐我已经让助理团队统一配送,不用麻烦莫惜跑出去采购
严浩翔附和着,拿起外套

道具和随身设备我和耀文去楼下搬运

今天外景录制流程我们自己对接导演组,不用她来回跑对接流程
马嘉祺站在窗边整理行程脚本,眸色深沉

昨天我观察过,她频繁头晕站不稳,今天所有人都注意分寸

不要随意使唤她,更不要跟她提繁重工作
一夜过去,这群心性纯粹的少年,把昨日的愧疚落到了实处。他们说不清女孩到底生了什么病,只知道这个沉默温顺的小姑娘身体极差,不能再被他们无休止消耗
只有贺峻霖明白,这点表层的体谅,根本扛不住她心底溃烂的内耗。他洗漱完走出卫生间,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按照作息,这个时间莫惜早就该起床整理台账、核对当日录制流程。可直到全员收拾完毕,隔壁房门依旧毫无动静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慌乱,贺峻霖不动声色走到玄关,刻意放慢脚步,耳朵轻轻贴近冰冷的墙面
没有声响,死寂的安静
他指尖微微发紧,刘宇宁那句叮嘱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张真源背起背包唤他,贺峻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贺儿,发什么呆?准备下楼集合了

你们先下楼,我等下跟上
几人看了眼紧闭的隔壁房门,瞬间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多问,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套房,把整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
三下,轻缓温和,没有半分催促。几秒过后,房门内传来拖沓、虚弱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房门拉开一条缝隙。莫惜站在门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精气神。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眼下浓重的青黑遮不住彻夜失眠的疲惫,脸色比昨晚更加惨白,嘴唇干裂泛白,眼底蒙着一层涣散的水雾
昨夜的病痛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她挣扎着醒来,却连下床开门都耗费大半心神。她看见门外的贺峻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的错愕,缓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

贺老师,有事吗?”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贺峻霖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目光克制地避开屋内书桌的方向,不去看那个藏着诊断单的抽屉,只落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语气温柔又疏离,恪守着工作人员的边界

全员准备下楼录制,我们看你迟迟没有出门,过来问问你的状态
莫惜下意识挺直单薄的脊背,本能收起所有脆弱,习惯性摆出专业温顺的助理姿态

抱歉,我起晚了

我马上收拾东西下楼,行程表我已经提前整理好发到群里了
她说完就要关门换衣服,贺峻霖抬手,轻轻抵住门板,没有过分靠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不用急,今天不用你全程跟组跑现场,不用搬运物料,不用对接流程

你只需要跟着队伍,在休息区坐着待命就好
莫惜动作一顿,眼底满是不解。从入职做他们随行助理开始,她从来没有被这样特殊对待过
莫惜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带着固执的倔强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可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