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君寒闻言淡笑一声,随那小道士一同前去,及至屋内,便见一名姑娘瑟缩在床上,张羽书则被几名道士牢牢按住,他缓步上前,语声沉静开口:“张公子,究竟出了何事?我听闻,你对这位王姑娘蓄意轻薄、图谋不轨?”话音落下,满屋目光皆齐刷刷落向墨君寒。
原本蜷缩在床角的王姑娘泪眼婆娑,哽咽着望向墨君寒,颤声开口:“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侍立的小道士听出墨君寒话里暗藏机锋,当即面露不满,上前蹙眉直言:“公子说话还请顾及分寸!王姑娘本就受了惊吓心神不宁,您这般言语,又是作甚?”
张箬脸色一沉,怒目看向那小道士,语气带着几分愤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尚无半点凭据,便张口定论,认定是我兄长所为?”
墨君寒轻轻拉了拉张箬的衣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转头看向床角的王姑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既然王姑娘一口咬定,是张公子对你图谋不轨,那不知你可有确凿证据?不如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我们听一听。”
王姑娘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抬眼看向墨君寒,声音带着未干的哽咽,却字字铿锵:“这位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会平白无故,去陷害一个素无交集的人吗?再说了,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会拿自己的清白当作儿戏,胡乱攀咬他人?”
墨君寒闻言,嘴角笑意未减,语气依旧平和却条理分明,缓缓开口:“姑娘言重了,我可没说你陷害谁,只是凡事讲究凭据,你若不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们这般僵持着,谁也没法平白无故下定论,既还不了张公子清白,也没法还你一个公道,不是吗?”
这时,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从人群后缓步走出,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风的动作闲闲淡淡,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诘问,看向墨君寒道:“这位公子,依我看,你这话的言下之意,莫不是想逼着王姑娘再回忆一遍那些不堪的过往?王姑娘本就受了天大的惊吓,心神未定,你这般步步紧逼,非要她再重温一遍噩梦,岂不是太过为难人了?”
墨君寒望着眼前青衫少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眼熟之感,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从容打趣:“我并无半分逼迫之意,不过是不愿见人平白蒙受冤屈,若能理清前因后果、拿出实证,大可径直禀明掌门,交由掌门秉公决断,岂不两全?””
紫衣少年缓步而出,每落一步,腰间悬着的银铃便轻晃作响,清泠脆响漫落屋中,他眸光温和看向床榻上的王姑娘,语声温润恳切:“既然这位公子已然言明,姑娘不妨将实情细细道出,也好让众人辨明是非,还你清白委屈,往后自有掌门亲自为你做主撑腰。”
王姑娘见再推诿下去只会徒增纠葛,只得红着眼眶,满心委屈地哽咽开口:“我与张公子本是一同上山而来,先前他曾救过我,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便想着亲手做些糕点答谢他,谁知我一片好意将点心送过去,他……”话音陡然发颤,泪珠簌簌滚落,余下的话含在喉间,凄楚又难启:“他竟对我做出这般轻薄之事……”
墨君寒眸底掠过一丝淡凉笑意,一语点破破绽,声线清浅却字字戳心:“方才你还说,与张公子素无交集,怎转眼便成了受他救命之恩、特意备糕点答谢?”他微微颔首,追问得条理分明:“既然亲手送了糕点报恩,那如今那糕点又在何处?”
青衫少年闻言,当即看向墨君寒,眼底掠过几分讥诮,俨然一副看痴愚之人的神情:“都到这般关头,竟还揪着一碟糕点不放,糕点不就在那儿摆着?”说罢抬手朝桌案一指,众人顺势望去,果见案上静静搁着一盘点心,兀自摆在原处。
墨君寒缓步上前,抬手捻起一块桂花糕,轻咬入口,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他慢条斯理品着滋味,状似漫不经心开口:“这桂花糕倒做得清甜软糯,香气雅致,不知王姑娘是如何亲手调配烹制的,这般精巧手艺,我倒也心生好奇,想讨教一二。”
王姑娘被他这番不着边际的问话问得懵住,怔了半晌,才讷讷回道:“就……就是用桂花、砂糖、面粉,揉了蒸出来的……”
墨君寒放下手中糕点,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笑意,眸光淡淡扫过她:“哦?可我尝着,这分明是桃花糕的软糯清甜,花香也是桃花香,半点不见桂花余味,王姑娘,这倒是奇怪了。”
王姑娘脸色一慌,连忙改口辩驳:“是、是桃花糕!我方才一时慌乱,记错了……”
墨君寒搁下手中糕点,缓步走到王姑娘面前,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王姑娘莫不是被吓糊涂了?不过同你玩笑几句,这怎会是桃花糕"话锋一转“难不成,连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都记不清了?”
王姑娘闻言脸色骤然发白,指尖微微攥紧,声音发紧:“你……你什么意思?”
墨君寒唇边笑意淡淡敛去,眸色骤然沉下,神色瞬间肃穆冷峻:“怎么,王姑娘还不肯说实话?”他语气陡然冷冽几分,字字清明:“难不成,非要惊动掌门亲自前来,你才肯吐露实情,方才那盘桂花糕,内里掺着药味,只要稍用心辨嗅便能察觉,这般端倪,还用我当众一一拆穿吗?”
汪世杰缓步现身,语气沉缓带着威严:“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在文渊阁私搞小动作?”众人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墨君寒亦敛了神色,故作恭谨地随众行礼,一旁小道士连忙上前,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汪世杰面色骤然一沉,目光扫过众人,短暂的在墨君寒身上停留了一会:“我知晓除妖师大考将近,可尔等背地里耍这些阴私伎俩,是压根没将文渊阁放在眼里吗?自你们入阁那日起,一举一动,早已被空灵监视着。”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王姑娘,语气稍缓却不容置喙:“念在你父亲的颜面,此事我便不登门告知,你即刻收拾行囊离阁,莫要自取其辱,否则后果自负。”说罢,他又侧目望向那紫衫少年:“紫藤,你也跟着肆意胡闹!此番除妖师考核若再落榜,便等着被逐出山门!”话音落尽,汪世杰不再看众人,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紫藤望着汪世杰拂袖离去的背影,心头一急,下意识扬声唤道:“世杰,你别走啊!”他转瞬又看向一旁的墨君寒,仓促拱了拱手,礼数周全:“道友,来日有缘再会!”话音刚落,便脚步匆匆,快步追着汪世杰的身影去了。
张箬缓步走到墨君寒身前,眉眼带着几分真切谢意,轻声道:“多谢你,方才替我兄长解围说话。”
墨君寒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淡然:“无妨,我这点察辨本事,都是自幼跟着家父学的,他往日办案,向来都是这般较真入微。”
张箬眼底浮起几分疑惑,轻声追问:“原来令尊是为官之人,那怎会舍得让你来文渊阁,做这除妖修行的行当?”
张羽书快步上前,暗自警醒,世间姓君者本就寥寥无几,小箬性子单纯,万不可失言泄露端倪,他连忙轻扯张箬的衣袖阻止她继续开口,随即对着墨君寒躬身行礼,神色恳切而郑重:“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往后除妖师考核,我必倾力相帮,以报恩情,眼下尚有要事,便先带舍妹告辞了。”言罢,他携着张箬转身离去,殿内众人见风波平息,也纷纷散去,原本喧闹的屋子片刻便空落下来,最终只余下三人,落寞失神的王姑娘、一身清雅的青衫少年,以及神色淡然立在原地的墨君寒。
墨君寒倚着凳沿,浅淡勾了勾唇角,眸光清泠带了几分洞悉:“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真正的王姑娘,现下在何处?”
青衫男子面色陡然一沉,眉眼凝起凛冽锋芒,语气硬邦邦带着戒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谁,想图谋什么?”
墨君寒随手捻起一枚鲜果,漫不经心咬下一口,清甜汁水漫开眉眼,神情慵懒散漫,可那双清冷眸底,早已凝起刺骨寒意,淡淡开口:“你不用问我是谁,你只要知道,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王姑娘拢好衣衫,神色强作镇定,抬眼看向墨君寒,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执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便是如假包换的王姑娘。”
墨君寒眸色渐冷,耐性已然耗尽,他漫不经心摩挲着指尖残存的果香,语气淡却透着迫人寒意:“你便是把妖气敛得再严实,也终有破绽可寻,趁我还有耐心赶紧交出来,再嘴硬,便送你们去当面回话,问问狐妖大人,认不认你们这号人。”
王姑娘浑身微不可察地一僵,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挺直脊背,抬眼看向墨君寒,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你……你怎么证明你认识狐妖大人?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吓唬我们!”
墨君寒觉得有些好笑,看着旁边的男子“那不如,就让九色鹿带着你的尸体,去见狐妖大人,看看我究竟认不认识狐妖大人呢?”
九色鹿眸光骤凝,满眼惊愕地望向墨君寒,声线都透出几分震颤:“你竟识得我的真身?你到底是谁?”
墨君寒抬眼瞥了九色鹿一眼,笑意更淡,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你虽化了人形,周身那股清灵仙气,还有额间未完全敛去的鹿纹,哪一点不像九色鹿?”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冷光渐显,“至于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若想动你,狐妖大人也不会拦着。”墨君寒眸底寒意彻骨,耐心已然耗尽,语气冷得淬了霜:“我懒得再废话,立刻把东西交出来。”
王姑娘心头一紧,急忙出声阻拦,语声又急又颤:“不行!你若要取他性命,便先拿我的!他的命,比我要紧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