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记叙文?”
沈昭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可置信地反问。
“记叙文要有感情。”他说,“你写的里面没有。”
沈昭看着他:“我把事情写清楚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都有了。”
“但你没有写‘我’在里面。”
“我写了‘我’和‘我同学’。”
“我说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作文。
她又读了一遍,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重新拿了一张新的。
“感受。比如?”
江枕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如那天雪落在伞面上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簌簌的。”
“那你写出来。”
沈昭提笔。写了:“雪落在伞面上,簌簌的。”
然后停住了。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他:“写完了。然后呢?”
“……然后写你的感觉。”
“冷。伞柄是凉的。”
“除了冷呢?”
沈昭想了很久。
她不是没有感受——雪落在伞面上的时候,她的感觉是“声音挺轻的”,然后就没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抬笔却始终无法落下。
“……江枕,”她说,“你说雪落在肩头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那雪落在伞面上是什么?”
江枕也愣住了。
是什么呢?
他之前写那句的时候没想过“意义”,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应该有句话接住它,所以用了“话”这样一个比喻。现在被沈昭这么一问,他忽然感受到了意义。
想了一会儿他说:“伞面是绷紧的,雪落在上面的时候轻轻弹一下。像……一句来不及回应就被风吹散的话?”
像他的等待,像她没有回复的那些文字。
话一出口,江枕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他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呢?她……应该不会那么想吧?
事实证明,江枕的担忧是多虑了。沈昭确实没想到那个层面。
沈昭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太理解,怎么又是写“雪”像“话”?有点重复了吧?
不过她还是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雪落在伞面上,弹了一下,像一句来不及回的话。”因为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比喻了。
她把本子推过去:“这样?”
江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写出来了。”
“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好,”沈昭坦白地说,“我只是把你说的文字替换了一下。”
“写多了就知道了。”
“你刚才写的时候也想了很久。”
江枕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认输地笑了一下:“……行吧,我承认,我平时写东西也是慢慢磨的。”
两个人对着那张六百字的作文沉默了一会儿。沈昭把纸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先把这一版交上去吧。下次争取写七百字。”
“你寒假作业的作文是最少八百字,正常考试得写九百到一千了。”
“那写不完了。”
“我帮你。”
沈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帮我写?”
“不,我教你写。”他说,“你写一段,我帮你改一段。改多了你就会了。”
沈昭看着他:“这要改到什么时候。”
“改到你不需要我帮的那一天。”
他说得太平常了,像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顺口。
沈昭没接话,低头重新打开笔记本,在第三张白纸的最上方写下了题目:“记一次让我难忘的旅行。”
江枕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做他的完形填空。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被笔袋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