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你选择了帮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最佳选项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你长时间的未开口,让朱志鑫得耐心一点一点被磨灭

淼淼

只是陈述事实

无需思索如此之久吧?
你这才反应过来
对上朱志鑫深邃得眸子
那里有什么东西是你看不清的
你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面色平静
嘴角还挂着平日里最擅长的那副温柔笑意
你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也没有露出半分心虚或慌乱
在望月楼这些年,你学会都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越是被审视,越是要表现的风轻云淡
今晚的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那位小少爷,被左家大少爷安排的人送进来

但是,朱老板也知道,咱们楼里的规矩

客人来了,就得伺候

你顿了顿,似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后来嘛,该做的都做了

小少爷年纪轻轻,又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瞧着他是从后院侧门出去的,走得急,大概是怕被人撞见

你说的轻描淡写,滴水不漏
每一个子都经过了精心的掂量
即没有否认与张极的接触,又将整个事件包裹在望月楼日常运作的常态之中
还主动补上了朱志鑫已知的细节
张极从后院侧门离开的
这个细节你说对了,反倒让你的整个叙述显得更加可信
你在撒谎。
你当然在撒谎。
但你的慌撒得高明,你没有编造一个完全虚构的故事
而是将真相打碎了,用一部分碎片拼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
张极来了,走了,从侧门走的
这些都是真的
唯一被你藏起来的,是房间里根本没有发生的风月,和滚烫的誓言
朱志鑫看着你,你迎上他的视线,笑得从容
朱老板请放心

我知道左家的人不好惹,往后他们再来,我会多留个心眼

不会给楼里添麻烦的

朱志鑫垂眸,沉默又漫延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笑声极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低低沉沉的,听不出来是愉悦还是嘲讽

淼淼
他唤着你的名字
声音温柔的像是情人耳语,缺字字敲在骨头上

你在这楼里待了几年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依旧不改
回朱老板,快六年了


六年…
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过,目光落在你的脸上
像是在看一件被他亲手打磨了多年的器物
熟悉到每一寸纹理都烂熟于心

六年了,你还觉得我看不透你?
他没有生气 也没有质问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加重半分
他只是静静看了你片刻
然后抬手摸向你的左耳,触摸

六年了,撒谎的本事也练了六年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深冬夜里落下的第一片雪
轻飘飘的,却冷到了骨子里

我教过你,在望月楼,什么事都可以做,唯独一件事最蠢——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你的耳边

在我面前撒谎
你的呼吸骤然一滞,面上维持了许久的微笑差一点就裂了缝
但你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死死稳住了唇角上扬的弧度,也没有躲开他的靠近
也没有让表情露出半分破绽
朱志鑫直起身,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面孔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可眼底的温度已然降到了冰点

张极今晚在你房里,根本什么都没做

对吧?
他说的风淡云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弄乱了床榻 撤松了衣襟

揉红了眼眶

替他伪造了一场风月现场的假象

而他,从头到位去,连你的手指头都没碰着

说的没错吧?
他转过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你,声音平稳

你以为瞒得住谁?

这楼里每一间房的动静,每一个客人进出时得神色

都有人替我看着
他没有回头,但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透着窗户望向楼下早已恢复平静的庭院

左航送了人进来

你当真以为他在外面没有眼线?

你今天保了张极的名声,是好事,是善事

可你觉得

左航的眼线会不会把张极离开时的样子报告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你

一个刚刚沉溺风月的少年

离开时衣冠齐整、步伐稳健、眼眶不红、神情不软

你觉得左航会信吗?
你的手指再袖中悄悄握紧了
他说的没错
这些细节你当时来不及细想
只想着帮张极伪造一个足矣以假乱真的现场
却忽略了最重要的环节——
离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