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

旧日心结

夏末的风温柔又轻软，拂过街边成排的枝叶，抖落满地细碎的光斑。

刚结束连日紧绷的课业考试，所有人都卸下了沉甸甸的压力，终于迎来难得的空闲日子。法兰西想着趁着天气舒朗，带久居家中、鲜少出门的贞德出来散心透气，好好松弛一下连日紧绷的心情。

英吉利也一同跟了来。

他心里藏着沉甸甸的心思，沉默地跟在不远处，没有主动上前搭话，也没有刻意融入两人的氛围。心底隐隐攒着一丝念头：有些隔阂僵持得太久，若是一直放任疏离下去，往后或许真的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可很多时候，世事从不如人所愿，他本想借着平和的闲暇慢慢消解矛盾，却没想到，最执拗的心结，从来都横亘在贞德心底，分毫松动不得。

坐在轮椅上的贞德，感官远比常人敏锐剔透。

周遭风声、叶响、人声都浅浅淡淡，可那道沉寂伫立的身影，独属于英吉利的气息，还是精准钻进了她的感知里，分毫无从遮掩。她不需要看、不需要听，仅凭刻在骨血里的戒备，便清楚来人是谁。

少女原本安静恬淡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意，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兄长，你当真是大胆。明知我对周遭气息格外敏感，还敢将他带到我面前。”

风掠过她垂落的发丝，吹不散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与伤痛。那些尘封的旧事、刺骨的遗憾，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你忘了吗？”贞德抬眼看向身侧的法兰西，眼底满是无奈与执拗，“当年害死父亲的，就是他们家族的人。我们早就失去了最亲的长辈，偌大的家里，如今只剩下母亲与我们相依为命。我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别离与失去，一丁点风险都不敢冒。我劝你，趁早和他断了来往。”

法兰西闻言心头一叹，眉眼间满是无奈与为难，轻声安抚着执拗的妹妹：“贞德，你怎么这般固执敏感？他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待在那里，一言不发、半步未近，还是被你精准察觉了。”

他不愿让仇恨牵连无辜，语气温柔又恳切：“当年酿成惨剧、伤害我们家人的，是他家族里品行恶劣的长辈，从来都不是他本人。人各有性，族中之人善恶各异，我们怎么能因为旁人犯下的过错，就一竿子打死，否定他整个人呢？”

这番话，没能安抚到贞德，反而让她心底的芥蒂更深。

她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裹挟着浓浓的疲惫与疏离，字字坚定：“兄长，你若是执意要陪他游玩，那你们便去吧，我不去了。”

“我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母亲，不会惹家里生出纷争，但你也休想让我放下心结、接纳他半分。”

少女的声音微微发颤，是经年未愈的伤疤在隐隐作痛：“你敢否认既定的事实吗？他家族的长辈，亲手毁掉了我们原本安稳圆满的家。他们这一族人，向来靠着算计与排挤，踩着旁人的伤痛与真心往上攀。今日他们的长辈能狠心害死我们的父亲，来日局势一变，他们照样能毫不犹豫对你、对我下手。”

“不会的，贞德，他不是这样的人。”法兰西语气笃定，依旧试图解开她心底的死结。

可受过伤的人，从来不敢轻易轻信人心。

贞德微微攥紧了掌心，情绪渐渐有些失控，清冷的嗓音裹着自嘲与酸涩：“兄长，我不敢赌，也没有资格去赌。我们已经失去过至亲，尝过家破缺憾的滋味，我拼尽全力守住仅剩的家人，怎么敢冒险去赌一个陌生人的本心？你要和他交好，我拦不住，但我绝不会妥协。”

“你总说我偏见太重，总让我不要以一己执念否定所有人。”贞德望着他，眼底满是失望，“那你的意思，是当年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我小题大做，是我应该大度释怀，原谅伤害我们家人的那整个家族？真是可笑至极。”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决绝：“兄长，你们如何相处我不管，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亲近相伴。”

说到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旧事如刀，年年刻痕：“你忘了从前的事了吗？当年你险些坐稳家族最耀眼的席位，前路坦荡、万众瞩目。可那场刺骨的劫难，本该由你承受的所有痛苦与折损，最后都是我替你扛了下来。”

“就当是我求你一次，听我一句劝。”贞德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从前他们家族里多少人，曾是我们最亲近的至交，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可危难来临之际，通通原形毕露，落井下石、毫不留情。人心最是难测，我不会去母亲面前告状，也不屑用这种方式阻拦你们。你们自便就好，我先走了。”

看着妹妹满身防备、满心伤痛的模样，法兰西终究心软，彻底放弃了今日让两人和解的念头，只能无奈应声：“好吧。”

全程沉默伫立的英吉利，将这场争执尽收眼底。他望着贞德决绝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嗓音带着一丝浅淡的困惑与无奈，轻声开口：“你的妹妹，似乎对我们，有着极深的误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