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划破办公室沉闷的寂静,日伸手一把拎起听筒,耳畔立刻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不带半分温度:“查到了,我把整理好的过往资料发给你。”
“好,我在办公室等。”日指尖扣着冰凉的桌面,语气平静地应声作答。话音刚落,听筒那头只传来短促的一声挂断声响,电话被粗暴切断。
男人垂着眼,对着身侧等候的助理淡淡吩咐:“把整理好的,关于瓷的全部过往记录,打包发过来。”
助理微微躬身,恭敬应声:“是。”
没过多久,一份完整的电子档案与打印资料被送到日的手中。日俯身坐下,指尖缓缓翻阅纸页,目光牢牢锁在纸上记录的文字。
资料上清晰印着美的个人信息:十七岁,男性,曾就读于A市墙篱高中。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铺展——两年前,十五岁的美在路上救下一个遭遇意外、浑身是伤的少年,第一时间将人紧急送进医院抢救。资料里夹着一张不慎脱落的旧照片,照片上少年眉眼清浅,唇角微微勾起一点浅淡弧度,眼眸澄澈温柔,那个被他拼尽全力救下的少年,正是瓷。
当年意外发生时,瓷的母亲为了护住年幼的瓷,身受重创,术后彻底沦为失去意识的植物人。那天,闻讯匆匆赶来的夏,和及时赶到的美一同慌乱地将瓷昏迷的母亲抬上急救担架,一路狂奔送入急诊室。混乱嘈杂的急诊大厅里,瓷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与刺激,眼前骤然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日反复看完所有记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原来如此,瓷一直没能放下当年的人和事。当年美探望瓷母亲时留下的那束花,还有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细节,一直是藏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秘密。”
镜头一转,昏暗安静的单人宿舍里,瓷疲惫地仰面躺在床上,浑身浸在化不开的阴郁里。连日积压的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通陌生来电突兀打入。他迟缓地抬手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隐晦的提醒声:“你最近万事小心一点,有人在深挖你两年前的过往。”
瓷心头猛地一紧,眉头骤然拧起,低声追问:“为什么突然查这些?”
那人的声音隔着电波,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谨慎:“有人好奇你当年的意外始末,一直在私下打探、搜集细节。”
瓷指节死死攥着冰凉的手机,胸腔里翻涌着惊疑与不安,低声对着听筒追问:“他们……是不是快要查到当年所有真相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淡淡应声:“还差最关键的部分,没人知道当年那场意外背后藏着的隐情。周五我回来,见一面吧。”
瓷静默良久,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苦涩,轻声答复:“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嗯。”简短一字落下,通话被瓷干脆挂断。
他把手机扔在枕边,独自躺在床上,脑海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两年前那段尘封已久的旧事,鼻尖似还萦绕着当年病房里,那束花淡淡的清甜香气。
彼时的美还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眉眼温软干净,日日守在病房外,耐心安抚濒临崩溃的瓷。
恍惚间,那句温柔的问话仿佛再次在耳畔响起:“瓷,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记忆里,少年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彼时的瓷看不懂的隐忍与隐痛,轻声道:“或许是命运眷顾,让我刚好能帮到你。”
细碎的刺痛猛地扎进心口,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瓷闭紧双眼,强迫自己挣脱翻涌的回忆,不敢再触碰那段滚烫又破碎的过往。
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落在腕间褪色的手串上。这是母亲出事前,亲手为他编织的平安手串,是他从小到大最珍视、从不离身的物件。
手串中央坠着一枚小巧铜铃,铃身刻着小小的四字纹路:岁岁平安。
那是多年前,母亲带着年幼的瓷和夏一同去往古寺祈福求得的平安信物。母亲每年都会抽出空闲,亲手为两个孩子各编一串平安手串,每一串都配有一枚祈福铜铃。可自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过后,一切都戛然而止。瓷再也没有收到过母亲亲手编织的手串,这枚老旧的铜铃,成了母亲留在他身边,唯一完整、滚烫的念想。
瓷与夏的学校距离极近,闲暇课余,两人总会结伴去往医院,探望常年沉睡的母亲。
医院长长的白色长廊,永远弥漫着清冷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两人并肩缓步走在长廊里,一路沉默无言。沉甸甸的心事死死压在心底,无人敢轻易开口,谁都不愿率先提起病房里那个安静躺着、再也不会睁眼回应他们的至亲。
那些无人知晓的遗憾、隐忍、愧疚与思念,全都化作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岁岁年年,深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