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死死攥着怀里那把老旧的手枪,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站在摇摇欲坠的瞭望台上,枪口稳稳地指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什么人?!”
“我是幸存者,别开枪。”佐菲缓缓举起双手,姿态卑微,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
十分钟后……
阴暗潮湿的隔离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绝望。
“你叫什么名字?”红凯手里把玩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另一只手拿着一截朽木,眼神阴鸷地盯着对方。
“佐菲。”
“放屁!”红凯的情绪瞬间失控,他猛地暴起,将手中的碎石狠狠砸在地上。锋利的石头碎片飞溅,砸中了佐菲。
“?”
“真正的佐菲早就死了!”红凯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困兽般咆哮,“你要是想在这鬼地方活下去,就给我说实话!”
“……什么意思?佐菲死了,那我是谁?”
伴随着一声轻叹,眼前的“佐菲”将双手举过头顶。伴随着一阵奇异的光影扭曲,那具高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变回了等身大小。
死一般的寂静。
“佐……佐菲?不,你不是佐菲!”红凯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为什么……你还要赶尽杀绝!”
恐惧转瞬化为滔天的愤怒,红凯猛地举起手枪,枪口直指对方的头颅:“光之国已经被你毁灭了,现在连这颗残破的地球你都不肯放过吗?!”
“你疯了吗?我怎么会毁灭光之国……”
“O50!光之国!L77!你都毁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地球!!”红凯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吼道,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然而,那颗足以穿透钢板的子弹打在对方身上,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留下一颗变形的弹头,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啧。”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红凯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钉进了墙里。他的身影在砖石间忽隐忽现,最终,属于躯体的躯体硬生生脱落,巴巴尔星人的身体替换了他。
“咳咳咳……”巴巴尔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鲜血,属于人类的脆弱躯体让他痛得几乎痉挛。
“红凯!”一个人类女孩不顾一切地冲破隔离室的门,扑到巴巴尔身边。她死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红凯,你没事吧?你的身体……”
“他不是红凯!他是巴巴尔星人!”墙上的阴影中,传来那个存在冰冷的声音。
“我不管!我不管他是什么星人,他都是我们的红凯!”女孩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护住怀里的人。
“快……跑!”巴巴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为什么要帮一个怪物说话?”阴影中的声音透着嘲弄。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站起身,决绝地向外跑去。
“佐菲……放过他们……”巴巴尔无力地垂下头。
“巴巴尔星人,我会让所有人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你只不过是一个窃取了别人躯壳的邪恶宇宙人。”
阴影如同实质般扼住了巴巴尔的咽喉,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拎出了房间。
然而,当隔离室的门被推开时,眼前的景象却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愣住了。
整个街道已经围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手里紧紧握着生锈的铁管、削尖的木棍、甚至只是普通的石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被拎在半空的巴巴尔,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看见了吧,他不是人类,他是巴……”
“砰!”
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阴影之上。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们的英雄!”人群中爆发出嘶哑的怒吼。
……
两个月前。
灰雾笼罩的废土上,巴巴尔漫无目的地流浪。他的母星和族人,全都死在了那场惨烈的灾难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颗星球上时,但他遇到了红凯。
那时的红凯已经奄奄一息,他靠着冰冷的残垣坐下,用微弱的声音叫住了路过的巴巴尔。
“我已经命不久矣了……巴巴尔。”
“关我屁事。”巴巴尔冷漠地停下脚步。
“呵呵……巴巴尔,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有屁快放。”
红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贴着一群孩子们脏兮兮的笑脸照片,旁边还用石灰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欧布奥特曼。
“你能代替我……陪着他们吗?”红凯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眷恋与哀求,“他们……不能失去希望。”
巴巴尔看着那张简陋的画,愣住了。
“红凯!你叫我帮忙,就为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
……
从那天起,这颗被灰雾吞噬的废土上,多了一个笨拙的“守护者”。
巴巴尔最初只是把红凯的遗言当成一场荒诞的临终托付,可当他真正披上那件沾满机油与血污的旧外套,代替那个男人走向避难所时,他才发觉,这具名为“红凯”的躯壳,竟比他过往漫长岁月里任何一次拟态都要沉重。
他学着红凯的样子,用粗糙的手指揉乱孩子们的头发,学着在分发热汤时露出那个被红凯称为“让人安心的笑”的表情。起初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胶水粘在脸上,直到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把一颗舍不得吃的硬糖塞进他掌心,奶声奶气地说“红凯哥哥辛苦了”,他才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早已在母星毁灭时一同死去的地方,传来一阵细碎而温热的刺痛。
他代替红凯在深夜里独自巡守,用巴巴尔星人敏锐的感知捕捉废土深处怪兽的低吼,再化作欧布奥特曼的光影,将那些试图靠近避难所的黑暗撕碎。每次战斗结束,他都会刻意在废墟上多停留片刻,让光之残影在孩子们仰望的目光里多亮一秒——他终于明白,红凯留给他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这群在绝望里依然不肯闭上眼睛的孩子,对“光”这个字近乎固执的信仰。
他看着孩子们在避难所外的空地上用碎石画欧布的标志,看着他们为了半块压缩饼干互相谦让,看着他们在怪兽警报解除后,举着削尖的木棍齐声喊“红凯哥哥最厉害”。那些曾被他视作“低等生物”的人类,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在他这颗被黑暗浸透的心脏上,一寸寸凿出光来。
他不再是巴巴尔星人。
他是红凯。
是这群孩子在这颗残破星球上,唯一不肯熄灭的,活着的希望。
……
“佐菲,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不是红凯,但我也是红凯。”
巴巴尔的身体掉在地上。
“我不明白,人类和巴巴尔,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