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还在下,笼罩着整座姑苏城,护城河水静静流淌,杨柳在风雨里轻轻摇曳。她还站在方才险些失足的青石岸边,撑着油纸伞望向河对岸空荡荡的柳树下,方才吹笛的谪仙公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场烟雨相逢,一句后会有期,成了这江南烟雨中一场突如其来又匆匆落幕的邂逅。
漫天雨丝绵绵无尽,河水泛着白茫茫的雾气,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再也寻不到那一身白衣。沈清欢久久伫立在河畔,心里又惋惜又惆怅,只可惜相逢太过仓促,还未曾问清对方名姓,一场萍水相逢的相遇,最终只剩下漫天烟雨,和一句遥遥无期的再会。
雨越下越密,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重,把两岸的风景全都揉成一片白茫茫的虚影。脚下湿滑的青苔还在不断被雨水冲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方才低沉悦耳的叮嘱,眼前反复浮现出白衣公子惊鸿掠水而来的身影。
她沿着河堤缓步来回踱步,目光一次次望向烟雨笼罩的街巷,期盼着能够再次看见那一抹白衣。可来往的路人络绎不绝,身披蓑衣、撑着雨伞的百姓来来往往,始终没有再出现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官兵沿着河堤仔细搜查了一圈,没有找到目标人物,又急匆匆地朝着城内小巷追了过去,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河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垂柳枝条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落在河面,时不时扫过流水,搅碎水面朦胧的倒影。风吹过树梢,雨珠成片坠落,砸在油纸伞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方才悠扬婉转的笛声依旧萦绕在沈清欢的心头,曲调里的忧愁与怅惘,此刻竟和自己此刻失落的心境慢慢重合在一起。
好好一场城郊闲游,原本只是想要看一看姑苏梅雨时节的河景,谁能料到会在护城河边偶遇这样一位画中一般的白衣公子。一曲笛声牵动心神,一场失足促成相逢,一伸手救下性命,最后却被赶来的官兵打断所有交谈,连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来不及询问。
她站在河岸边,望着滔滔河水,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江南烟雨千千万万,姑苏游人络绎不绝,今日这场萍水相逢,说不定往后再无相遇的机会。那句仓促留下的“后会有期”,在茫茫人海与连绵烟雨中,显得格外渺茫。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愈发昏暗,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湿漉漉的河堤寒气袭人,长时间站在雨中,衣衫边角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沈清欢收拢纷乱的思绪,握紧手中的油纸伞,最后朝着白衣公子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踏上归途。
青石板路上积起了浅浅的水洼,每一步落下都会踩出一圈水花。身后的护城河隐没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柳树、河堤、流水全都融进烟雨画卷里。一场短暂的相遇,如同水面转瞬即逝的涟漪,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仓促匆忙,只留一抹白衣身影、一曲玉笛清音,长久地留在了这个姑苏梅雨季的记忆里。
回到街巷深处的宅院,收起滴水的油纸伞,屋外依旧雨声连绵不绝。沈清欢坐在窗边,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护城河畔的一幕幕:柳树下吹笛的白衣公子、动人心弦的笛声、脚下打滑的惊险瞬间、飞身渡水伸出援手的画面,还有他转身消失在雨幕前留下的那句告别。
窗外烟雨满城,屋内安静无言。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盼,期盼日后雨停天晴,自己再次去往护城河畔散步,或许还能再度听见那支婉转的笛声,再度遇见那位眉眼清冷、宛若谪仙的白衣公子。
姑苏城的梅雨还会持续数十日,连绵阴雨笼罩着白墙青瓦的千家万户。一场烟雨邂逅戛然而止,只剩一句遥遥无期的再会,留在漫天江南烟雨中,久久无法散去。此后每一次落雨的日子,只要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沈清欢总会不由自主地护城河边的那一曲笛声,想起雨雾之中惊鸿一现的白衣少年。
日子一天天在阴雨里缓缓流逝,河水涨了又落,柳条绿了又被雨水浸透。她前后数次撑伞去往护城河畔,走遍了两岸所有的柳树树荫,仔细聆听河面上传来的声响,却再也没有听见那支饱含心事的笛声,也再也没有遇见那一身素白长衫、眉目清冷的吹笛人。
当初仓促一别,从此人海两隔。那场梅雨季里不期而遇的相逢,终究化作了姑苏烟雨中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只剩下朦胧的雨景与模糊的人影,长久地封存在回忆之中。每每回想起来,依旧会为没能问出对方姓名而满心遗憾,只余下一句“后会有期”,在连绵不绝的雨声里,反反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