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舍友

代离正在洗盘子。水龙头开得不大，泡沫堆在手背上，手指灵活地转动盘子边缘。她的动作很安静，像是不想弄出多余的声响。

李亦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对了，有个事。”

“嗯？”

“浴室的热水器，我忘说了——它不只是偶尔罢工。”

代离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是间歇性罢工。上次房东来修过，修完说修好了，结果第二天又坏了。”李亦非的表情十分真诚，“所以我建议你洗澡之前先跟我确认一下热水器今天的心情。”

“……你确定这不是人为故障？”

“我以我的GPA发誓。”

“你GPA多少？”

“3.7。”

“算了。”

李亦非：“……什么意思？”

代离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意思是我明天帮你看看热水器。算抵饭钱。”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李亦非站在厨房门口，肩膀还被拍过的地方有点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她刚才拍他的时候，手指划过他卫衣的布料。

很轻。

但掌心是热的。

“搞什么……”他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肩膀，走回客厅继续加班。

晚上十一点，代离听到客厅传来键盘声。李亦非在加班，PPT翻页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气声透过门缝传进来。她坐在床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正在查资料。

忽然手机亮了。华人留学生群有新消息。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老乡会那天拍的，火锅冒着热气，背景里能看到好几个人。照片的角落，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侧影正低头喝饮料。

下面有人@她：“@代离 这是你吗？”

还没等她回，李亦非先回了。

“Li：是他。”

“Li：我室友。”

群里瞬间炸了。

“？？？你们什么时候成室友了？”

“速度这么快？”

“李亦非你是不是把人家忽悠过去的”

“代离你小心点，这人半夜煮咖啡扰民”

“还有熨衬衫把熨斗烧坏”

“还有把锅烧穿”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亦非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他的私聊进来了。

“Li：这群人你当没看见。”

“代离：他们都说了些啥？”

“Li：不重要。”

“代离：熨斗和锅的事？”

“Li：不重-要。”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在咬牙切齿。

代离憋着笑，回了一个“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群里还在刷。她没再看。但过了很久，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是李亦非的私聊。

“Li：他们说的是真的。但你别搬走。”

“Li：我买了个新鞋架，钢的。”

代离盯着那两行字。

然后慢慢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嘴角翘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窗外开始下雨了。旧金山的雨夜很安静，只有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声响。隔壁的鹦鹉大概睡了，没有模仿汽车报警器。客厅的键盘声也停了，大概是李亦非终于加完了班。

一片安静里，代离闭上眼睛。

这个室友，好像比想象中——

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就这一个学期。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会有任何意外。

（第二章完）

---

【章末彩蛋】

1. 钢制鞋架是李亦非当天晚上在亚马逊下单的，加急配送，运费比鞋架本身还贵。他填地址的时候差点填成公司，改回来之后还检查了三遍。

2. 代离说帮修热水器的第二天，热水器奇迹般地自己好了。李亦非坚持认为是她修的，代离坚持说只是拍了两下。从那以后，每次热水器罢工，李亦非就喊她：“来，再拍两下。”

3. 华人留学生群里有人说要组一个“代离后援会”，因为“他讲笑话的样子好酷”。李亦非看到这条消息之后，默默把群设置成了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