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醋海微澜

晨光未透，寒室门外已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蓝二公子！蓝二公子！开门！”是魏无羡压低的、却掩不住焦躁的嗓音，“小盏儿在你里头吗？我一早去找她，净灵司的人说她昨夜就没回去！”

蓝忘机眼睫未抬，只将怀中温盏往里拢了拢，确保她不会被门外的动静惊扰。少女呼吸绵长，仍陷在深度安眠中，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丝血色。他这才起身，拂袖，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魏无羡一个箭步就要往里冲，却被蓝忘机单手抵住肩头，动弹不得。

“含光君，你这是作甚？”魏无羡挑眉，目光却如电般扫过室内，瞬间定格在蓝忘机微乱的衣襟上——那雪白的布料领口内侧，赫然沾着一抹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眼的暗红血迹。

空气骤然凝固。

魏无羡脸上的嬉笑顷刻扫尽，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惊愕、狐疑，还有一丝被压制的怒意。他缓缓抬头，盯着蓝忘机，声音沉了下来：“蓝湛，你衣襟上……这是什么？”

蓝忘机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血。”

“废话！我问是谁的血！”魏无羡上前一步，几乎与蓝忘机鼻尖相对，周身散出罕见的凌厉气息，“小盏儿的？她怎么了？你昨夜对她做了什么？！”

“无礼。”蓝忘机眸色一寒，周身气息骤冷，却依旧未退开，只侧身，让魏无羡看清榻上安睡的温盏。

魏无羡视线越过他，看到温盏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稍松，可目光落回蓝忘机衣襟的血迹上，那点放松又绷紧了。“她没事，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还沾在……这种地方？”他声音越压越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指控，“蓝忘机，你平日里连人手指都不让碰一下，昨夜却……”

“魏婴。”蓝忘机打断他，声音冷得掉冰渣，“慎言。她昨夜中毒，阴气侵体，我以灵力为其逼毒而已。”

“逼毒需要把血蹭到衣襟上？”魏无羡不信，绕过他走到榻边，俯身仔细查看温盏的脸色，又去探她颈间，果然看到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力量冲击所致，绝非寻常外伤。“这叫没事？薛洋下的手？”

这时，石门又被叩响。江澄抱着三毒，冷着脸站在门外，显然也是来找温盏的。“魏无羡！你鬼叫什么？温盏呢？”他一眼瞥见室内的情形，目光扫过蓝忘机衣襟的血迹和榻上昏睡的温盏，瞳孔一缩，紫电瞬间在袖中噼啪作响，“蓝忘机！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一步跨进寒室，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蓝忘机眉头微蹙，正欲解释，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聂明玦抱臂而立，巨剑已卸下，却依旧带着压迫感。“吵什么。”他声音沉厚，目光如炬，先在温盏身上停留一瞬，确认无碍，随即落在蓝忘机衣襟的血迹上，又看向魏无羡和江澄，“含光君既在，温盏姑娘定然无恙。你们吵醒她，才是麻烦。”

“无恙？”魏无羡指着那血迹，气不打一处来，“蓝二公子衣襟上沾着血，小盏儿昏睡不醒，你跟我说无恙？谁知道他是不是借疗伤之名……”

“魏无羡！”江澄厉喝，却也死死盯着蓝忘机，眼神复杂。他不信蓝忘机会做那等下作之事，可眼前情景，实在引人遐想。

蓝忘机在几道目光的夹击下，依旧沉静如山。他走到榻边，俯身，用指腹轻轻拂开温盏额前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无视了满室质疑。他低声道：“阴气入髓，需以本源灵力导引逼出。口渡灵气，最为直接。血迹，是她逼毒时咬破我唇角所致。”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甚至微微侧过脸，露出唇角一处极细微的破损结痂——若非刻意凑近，几乎难以察觉。

满室死寂。

魏无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江澄脸上的怒意僵住，转为尴尬的赧然。聂明玦眼底的锐利也化为了然。

原来是……渡气疗伤。

还是口对口，以本源灵力相渡。

这可比寻常肌肤相亲要亲密千百倍，也凶险千百倍。蓝忘机竟肯为温盏做到这一步。

“咳……”榻上，温盏似被吵醒，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随即聚焦在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上，又看到他唇角的伤，想起昨夜昏沉中的记忆，脸颊瞬间飞红，下意识拉高了被子，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蓝……蓝二公子……魏师兄？江澄师兄？聂宗主？”她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羞怯。

魏无羡立刻凑过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自在：“哎哟小盏儿，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睡，可把某些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尤其是某位含光君，衣襟都染红了，我们还以为他欺负你呢！”

他故意把“欺负”两个字咬得极重。

温盏脸更红了，揪着被角，小声道：“是……是我不好……昨夜阴气反噬，蓝二公子为我……渡气……才……才伤及唇角。”她说着，偷偷抬眼看了蓝忘机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耳根红透。

江澄冷哼一声，别开脸，耳根却也有些泛红：“……既是无事，便好。”只是那握着三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聂明玦沉声道：“既已无事，便莫要扰她静养。”说完，便转身出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平时更挺拔了几分。

魏无羡摸着下巴，看看温盏通红的脸，又看看蓝忘机唇角那点碍眼的结痂，忽然咧嘴一笑，凑到蓝忘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蓝二公子，可以啊~ 口对口~ 这进展，比我想的还快~ 不过……小盏儿可是我们大家的，你可不许独食哦~”

蓝忘机眸光一冷，侧身避开，却未反驳。他只低头，用指节轻轻敲了下魏无羡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魏无羡捂着额头，笑得更加灿烂。

江澄在一旁看着，紫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也只是闷声道：“……好好休息。我让阿姐炖汤送来。”说完，也转身离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寒室内，又只剩下蓝忘机和温盏两人。

温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蓝忘机。他重新坐下，执起她的手腕，继续渡送温和的灵力。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唇角的那点伤，此刻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蓝二公子……”她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蓝忘机垂眸看她，指尖在她腕间铃铛上轻轻一抚，低声道：“无妨。”

停顿片刻，他又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日后，莫再让自己涉险。”

温盏心头一颤，用力点了点头，将被子拉高，遮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而室外，魏无羡勾着江澄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江澄，看见没？蓝二公子这下可是把‘生米煮成熟饭’了——虽然是疗伤版的。咱们以后，可得看紧点咱们的小盏儿，别真被他一个人拐跑了。”

江澄甩开他的手，冷哼：“谁跟你‘咱们’！少自作多情！”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往膳堂方向拐去——阿姐炖的汤，得加点温补的药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