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人气王  双男主     

番外十三 宋小小·第五棒(加更)

离谱真事(化名版)

宋小小第一次听说“后排靠窗”这个词,是小学三年级。那天她放学回家,爷爷在书房里改作业,她趴在他桌边看。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座位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最后一个格子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圈。她问这是什么。爷爷摘下老花镜,指着那个圈说,这个位置,坐过四个考上北大的学生。她说不信。爷爷说真的,第一个叫陆深,第二个叫陈屿,第三个叫顾小曼,第四个叫蒋铮。她把那张座位表拿起来对着光看,名字是手写的,有些笔画已经褪色,但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条细细的线,连向下一个名字。她指着空白处问,这里呢。爷爷说那里空着,等第五个人。她说那我坐。爷爷看了她一眼,说想坐那个位置得自己考进去。

后来她真的考进去了。中考那年她填志愿只填了一中,同学都填了好几个,她只写一个。班主任问她不再考虑一下,她说不用,我爷爷在那里教书。班主任说宋老师是你爷爷?她说是。班主任沉默了一下,说你爷爷是我高中班主任。她说不意外,我爷爷教了三十多年书,他的学生到处都是。

高一报到那天她特意去看了高三六班的教室。门锁着,她从后门玻璃往里看。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被夕阳照得发亮,上面放着一支红色圆珠笔和一张纸条。她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老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说门锁着进不去。她说我知道,就是看看。老宋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那个位置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坐在那里。每一届都不一样,但每一届都会在那个桌面上留点什么——一支笔、一张纸条、一个画在桌角的线圈。

她问线圈在哪。老宋指了指桌面右上角。她踮起脚尖换个角度,看到桌面边缘有一道淡淡的铅笔痕迹,一圈一圈,被橡皮擦过很多次,但还是能看清轮廓。她说那是谁画的。老宋说每一届都有人描一遍,描完了擦掉,留给下一届。最早是谁画的已经不知道了,大概是第一个坐在那里画线圈的人。她说陆深。老宋说对,陆深。

高二分科她选了理科。物理老师第一堂课问你们为什么选理科,有人说因为好找工作,有人说因为喜欢数学,有人说因为文科背东西太累。轮到她说因为我爷爷说物理可以解释这个世界。老师看了她一眼,说你是宋老师的孙女。她说是我爷爷教物理吗。老师说不是,他教语文。但你爷爷每次开家长会都会跟物理老师说,后排靠窗的学生物理都很好,不要教他们做题,教他们想问题。她愣了一下——爷爷教语文,但他教物理老师怎么教物理。

回家之后她问爷爷为什么跟物理老师说那句话。老宋正拿着喷壶浇那盆绿萝,水珠溅在叶片上滚下来。“因为教知识是你们老师的事,教方法是你们学长学姐的事。我只需要确保你们不是一个人。”说完把喷壶放回窗台,看了她一眼,“那个位置的学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学物理。”

高二那年她参加物理竞赛,没进省队,卡在第十七名。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对着成绩单发呆,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是老宋的字——“考不好就考不好,大不了爷爷再教你一年。”她拿着纸条看了很久。这句话她听过。老宋对每一届学生都说过。对李雯说过,对周然说过,大概也对陆深说过。他不是在安慰她,是在履行一个承诺——不管第几棒,只要还在跑,他就还在教。

高二暑假,她开始系统整理“后排靠窗笔记”。不是老师布置的,是她自己想做。她从老宋那里要来陆深、陈屿、顾小曼、蒋铮四届的周记本和错题集,花了整个暑假把这些资料整理成一本厚厚的笔记。封面用马克笔写着——“后排靠窗·第一棒至第四棒·物理学习方法汇编”。目录分了好几章:电磁学(陆深·左手定则详解)、力学(陈屿·受力分析常见错误)、热学(顾小曼·公式记忆技巧)、光学(蒋铮·光路图画法要点)。附录是四个人的手写批注扫描件——陆深的字小得像蚂蚁,陈屿的字一笔一划像印刷体,顾小曼的字龙飞凤舞,蒋铮的字圆滚滚的。

她把笔记装订成册放在后排靠窗的桌角。第二天课间发现旁边多了一本更旧的笔记——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毛了,上面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铅笔字:“给后来的人。”翻开第一页,是陆深高三那年画的第一张线圈,旁边标注了电流方向、磁场方向、左手定则的手势。第二页是陈屿用蓝色圆珠笔补的标注:“此图易错点:方向反了。左手不是右手。”第三页是顾小曼用粉色荧光笔标的:“建议先判断电流方向,再用左手。不要直接比。”第四页是蒋铮用铅笔写的:“螺蛳粉窗口阿姨换了。新阿姨辣椒更辣。”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物理笔记本上夹着螺蛳粉测评,这大概是后排靠窗独有的传承风格。

高三开学那天,她终于坐进了那个位置。桌面右上角有淡淡的线圈痕迹,桌角放着红色圆珠笔和她的笔记,抽屉里多了四张纸条——陆深的“手冷的时候用热水杯暖一下”,陈屿的“图画反了别怕,先用左手定则”,顾小曼的“草稿纸别扔,以后回头看”,蒋铮的“不会的题可以问前面的人”。她在下面加了一张自己的字条,字迹工工整整,和她爷爷的粉笔字一样硬朗——“下一个。轮到你画了。”

入冬后她手上生了冻疮。握笔的时候关节又红又肿,碰到热水杯会痒。她在纸上画线圈,手指僵得握不稳笔,线圈歪歪扭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老宋说过陆深的手也是这样——冻得通红,还在画。她把热水杯贴在手指上,等了一会儿,继续画。手还是红,但笔稳了。

有个男生从开学就注意到了她——物理课代表,戴眼镜,个子很高,坐在她前排。他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结巴了好几次,手里攥着一张卷好的纸条,攥了整整一节课。下课铃响了,他把纸条往她桌上一放,快步走出了教室。纸条上写着——“宋小小,我知道你是宋老师的孙女,知道你整理了很多笔记放在桌角给大家用。谢谢你。手记得擦药。”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和前面四张放在一起。然后掏出物理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前排男生的字很工整。可以帮蒋铮学长写螺蛳粉测评。”写完之后她自己笑了一下,合上笔记本。窗外梧桐叶快落完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干叶子。但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个被描过无数遍的线圈痕迹上。

那个男生后来成了她的同桌。老宋调座位的时候把他从前面调到宋小小旁边,说你们俩物理都好,坐一起可以互相讲题。他搬过来的时候耳朵红到脖子根,把物理书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说我叫周予。她说我知道,物理课代表,字很工整。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字。她说你写过纸条,然后从抽屉里翻出来让他看。他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抽屉里的另外四张,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些——都是前面的人留给你的?”

她说是。陆深留下的笔和纸条,陈屿寄来的错题集,顾小曼给她的红色圆珠笔,蒋铮标注过的螺蛳粉窗口地图。他说螺蛳粉窗口也能算传承。她说算,食堂是北大物理系新生指南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推了推眼镜,认真点了点头。“那等我考上北大了,我也要在地图上加标注。”她说加什么,他说加一个——四食堂的酸梅汤解辣效果最好。螺蛳粉太辣的时候喝一口。

高考最后一天,宋小小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老宋站在校门口等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端着搪瓷茶杯,和多年前等陆深、等陈屿、等顾小曼、等蒋铮时一模一样。她说物理最后一道考了电磁感应。老宋问图画反了吗。她说画反了。老宋问用左手了?她说用了。

老宋点点头,说走,回家吃饭。走了两步又说,你爸做了藕夹。你爸怎么什么都会做?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他学的——陆深给的菜谱,传了好几版了。她挽住他的手臂,校门口梧桐树投下大片浓荫,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祖孙俩的背影上,和多年前落在每一个从这道门走出去的人身上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