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人气王  双男主     

第四十八章 放榜

离谱真事(化名版)

六月下旬,高考出分。

我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旁边围了四五个老师。老宋端着茶杯站在门口,杯子举在半空,忘了喝。年级组长把烟掐在烟灰缸里,没点。顾小曼站在我身后,手指绞在一起,和一模前那次一模一样。系统加载的圆圈转了几下,成绩弹出来——总分691,全省理科第52名。

办公室静了一秒。然后年级组长一巴掌拍在桌上,烟灰缸跳了一下。老宋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搁,水溅出来,他说了句“好”,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上扬。顾小曼没说话,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像在确认没看错。然后她转过身掏出手机,手指在抖,按了好几次才解开锁屏。

“妈。691。我能上北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哭腔。她妈在电话里哭,她在办公室哭,几个女老师也在抹眼角。老宋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镜片,擦了半天没戴上。

班群已经炸了。消息是我发的,就六个字:“顾小曼,691,北大。”赵宇秒回三个叹号。刘洋说见证历史第四次——第一次周然结婚,第二次藕芽出生,第三次陆深评副教授,第四次顾小曼考上北大。陈思雨说这是连续剧,每一集都好看。张曼从贵阳发来贺电,说贵阳人民再次发来贺电。李雯在图书馆直接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人嘘了,她说不管了,第三次了。

陈屿在群里发了一句:“北大物理系。我在未名湖等你。”

顾小曼回他:“线圈还没画完。画完就去找你。”

沈晚棠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几年前拍的未名湖——湖面结着薄冰,岸边柳条枯黄,是陆深直博那年冬天拍的。配文:“又有一个要去未名湖了。从后排靠窗出发,到北大物理系。这条路,三个人走了三届,每一届走法都不一样。陆深走的时候一个人,陈屿走的时候带着学长的地图,顾小曼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支红色圆珠笔。路还是那条路,走的人越来越多了。”

周然在底下回:“你少说了一句。陆深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你搬凳子的声音。”

沈晚棠回她:“对。他走的时候我在旁边。陈屿走的时候我们在群里。顾小曼走的时候我们在朋友圈。每一届都在。只是位置不一样。”

陆深在底下回了一句:“她在。一直在。”

晚上,顾小曼在朋友圈发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高考准考证,被笔芯管压着。第二张是陈屿寄来的奶茶,草莓味,旁边放着那本翻烂的物理竞赛书。第三张是后排靠窗的课桌——桌面被擦干净了,只留下那支红色圆珠笔和一个淡淡的线圈痕迹。配文很长。

“陆深学长说,画线圈的时候手会冷,要用热水杯暖一下。他的红色圆珠笔放在这个桌角放了最后一个月。我用它画了最后三十天的线圈。考物理的时候笔不在手上,但线圈在脑子里。每一圈都是他们教我画的。”

“陈屿学长说,电磁感应那道题出题人会故意把图画反。要先判断电流方向,再用左手。今天考了那道题。图画反了。我看到了。用你教的方法,一步一步拆。拆完就知道答案。”

“沈晚棠学姐说这个位置的分量不是压力,是有人在前面的安全感。谢谢你们在前面走过。现在,第三个人从后排靠窗出发了。”

底下陈屿回:“未名湖边的自习位给你留一个。靠窗。有阳光。”顾小曼问他怎么知道她喜欢靠窗。陈屿说因为坐过后排靠窗的人都喜欢靠窗,不是习惯,是本能。陆深在底下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到了。顾小曼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北大红信封,拆开来,录取通知书上写着“物理学院”。旁边放着那支红色圆珠笔和穿红绳的笔芯管。配文只有四个字:“后排靠窗。”

群又炸了一次,比出分那天更猛。赵宇说这是历史性时刻,建议把“后排靠窗”注册为六班非物质文化遗产。刘洋说应该在学校门口立个牌子——“后排靠窗专用通道”。陈思雨说你们别贫了,顾小曼真棒。李雯说北师大发来贺电,欢迎来北京。

老宋发了一段话:“后排靠窗。陆深。陈屿。顾小曼。三届。三个北大学子。老师教书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事。你们让我相信,有些东西是真的可以传下去的。”

顾小曼回老宋:“老师。那支红色圆珠笔我放在课桌抽屉里了。留给下一个坐这个位置的人。”老宋问她抽屉里还放了什么,她说还有一张纸条,写的是——“手冷的时候用热水杯暖一下。”是陆深学长传给陈屿学长,陈屿学长传给她的。现在她传给下一个人。

周然在群里说看完这段话,她抱着藕芽哭了。藕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伸手摸她的脸。许明远在旁边递纸巾,问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就是高兴,六班又有人去北京了。

陆深在群里发了一段话,比以往都长。

“顾小曼。北大物理系第一年很苦。比你高三最后三十天还苦。你会遇到比你聪明的人、比你用功的人、比你聪明又比你用功的人。不要怕。因为你坐过后排靠窗。那个位置冬天窗缝漏风,画线圈手会抖。你坚持下来了。这就够了。物理不是比谁聪明。是比谁能在手抖的时候继续画下去。”

顾小曼回:“学长。我会画下去的。画到画不动为止。”

八月底,顾小曼去北大报到。她在群里发了张照片——物理学院一楼那个铜像前,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铜像被太阳晒得发亮,她站在光影里,笑得露出了牙齿。陈屿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草莓味的。他黑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穿着物理系的系服。

周然在底下问:“陈屿你接新生?怎么只接顾小曼一个。”陈屿说他是志愿者,负责引导新生报到。刚好她来了,就带她走一遍——物理学院、实验室、图书馆、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沈晚棠说这路线跟陆深当年画的地图一模一样。陈屿说是的,他照着陆深手绘地图走的,加上了麻辣香锅,“学长地图上只有红烧肉。麻辣香锅是新的。”

赵宇说地图在迭代。刘洋说版本号应该叫“后排靠窗地图v3.0”——v1.0陆深,v2.0陈屿,v3.0顾小曼。陆深在底下回:“v3.0会自己加新东西了。”这是今天晚上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沈晚棠后来在朋友圈发了一段文字,没有配图。

“今天看到顾小曼在铜像前的照片,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去北科大报到。那天他也是这样带我走了一遍——食堂、教学楼、图书馆、最近的医院。他画了张地图,标注了所有我会去的地方。我问他自己报到的时候有人带吗。他说没有。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北大绕了三圈。我说你怎么不找志愿者。他说——不想问。觉得问路是麻烦别人。后来他给陈屿画了地图。陈屿给顾小曼加了麻辣香锅。顾小曼以后会给下一个人加新的东西。”

“他今天在群里说了一句话——‘v3.0会自己加新东西了。’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传承不是复制。是每一个接过地图的人,都在上面画一笔自己的路。第一笔是他画的,第二笔是陈屿,第三笔是顾小曼。以后还有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我说你当年一个人绕了三圈的时候,想过以后会有这么多人跟着你的地图走吗。他说没想过。那时候只想找到物理学院。现在知道了——原来迷路是为了让别人不迷路。”

底下老宋回:“迷路是为了让别人不迷路。这句话,老师记下了。”

九月,新学期开学。我站在高三六班讲台上,翻开花名册点名。点到“后排靠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坐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校服松垮,低着头在看物理课本。他的名字叫蒋铮。我问他想学什么专业,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物理。想像陆深学长、陈屿学长、顾小曼学姐那样。”

我说他们三个都上了北大物理系,这位置竞争很激烈。他说他知道,暑假他把三个人的高考成绩单打印出来贴在床头——陆深688分、陈屿682分、顾小曼691分。每天睡前看一眼。

“他们分数不一样,但都考上了。说明分数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都坐过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教会他们怎么学物理。也教会他们怎么坚持。我想学的是这个。”他说完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课本封面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小的线圈。

后排靠窗。第四个。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学期的第一篇课文题目。窗外的梧桐叶刚开始黄,蝉鸣还没收声,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和九年前一模一样。走廊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喇叭声,操场上有新生在跑操,口号声隐隐约约。阳光照在后排靠窗那张旧课桌上,桌面被擦得很干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线圈痕迹,和抽屉里一支红色圆珠笔、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手冷的时候用热水杯暖一下。”

蒋铮把物理课本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第一个线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