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君颓然地坐在巫山殿的高坐之上,那毒药在他身体里散发地很快,穿肠破肚般的疼痛让他面如白纸。
冷汗津津的踏仙君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一生,心里只觉得没意思,他当过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也曾经卑微如蝼蚁;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也杀了所有让他憎恶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继续活着要做什么,做什么似乎都没意思,没有人会再继续在他身边陪着他,他也永远不会再听到…听到那个人在他耳边劝阻他,那个人、那个人,那个无情无义把自己独自留在这深渊中的人,他的师尊——楚晚宁……
踏仙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着剧痛来到通天塔的海棠花树下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毒药腐蚀。躺进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椁里,踏仙君看着上面繁茂的海棠花,脑海中不知道在想什么,随着一朵海棠花飘落在踏仙君的脸上,这位人人喊打的人间帝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身上冷得厉害,踏仙君想——原来人要死的时候会这么冷,冷得他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不知道楚晚宁当初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冷,随即他又怨恨起楚晚宁丢下他一个人来,活该,活该!谁让他丢下他!
踏仙君恍恍惚惚地听到有个少年的声音在,“师尊!你看他怎么了?!”
随机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回复他,“你先回去,别过去!”
可那个少年却好像没有听那个男子的话,因为墨燃感觉到一双有些温热地手放在了他的身上,踏仙君有些费力地睁开眼,想看看是哪个傻子居然想救他。结果,一睁眼他似乎出现了幻觉,怎么可能!怎么会?!
楚晚宁只感觉那瘦弱不堪的孩子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衣袍,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来。可楚晚宁无暇顾及那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瘦弱的小孩,似乎再来一阵冷风这孩子就会死在这个冬天。他急急忙忙地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围在那孩子的身上,“你怎么了?你要说什么?”那小孩可能是因为过于虚弱,发出的声音也很微弱,楚晚宁将耳朵贴在他嘴边,才终于听清楚了他说的是:“楚晚宁……”
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在快要死亡的时候叫的居然是他的名字,楚晚宁愣怔在原地,可怀里的孩子突然没了声音,楚晚宁没时间再想那么多,他把孩子抱起来,向怀罪求助道:“师尊,他晕过去了,您快救救他吧!”
怀罪的眉头从楚晚宁不听他的劝阻去救那个孩子开始就一直紧皱着,可他看着楚晚宁哀求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将那进气多出气少的孩子接了过来,用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好了,别着急,我先护住他的心脉,等后面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别怕。”
楚晚宁看着小孩微弱的呼吸有些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师尊告诉他的东西里没有这样残酷的事,可现在却突然发生在他面前,他的心里有很多的疑惑,可看着师尊那皱在一起的眉毛,他涌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他把垂下来的披风薅上去,想让小孩更好地避开风霜。
师徒两人带着墨燃继续向山上走着,楚晚宁时不时就要偏过头看那孩子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师尊,我们是要把他带回院子里吗?”
怀罪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行,你是要专心修炼的,师尊会把他交给寺里的主持他们,让他们好好照顾他的。”
楚晚宁有些失望:“师尊,我会专心修炼的,他那么小,我可以把我的床分一半给他,让他在我练功的时候陪陪您也好啊,他可是我这辈子救的第一个人呢……”
怀罪没有松口,看着他有些失落的脸劝说道:“你天生就是修炼的料子,等以后你学有所成了,就能救数不清的人,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个都塞到院子里不成?那师尊的院子可不得挤爆了?”
楚晚宁想了一下怀罪的话,笑了起来:“师尊说得是,我可不能糟蹋师尊的院子,我还要给师尊养老送终呢!”
楚晚宁在前面一点,倒过来笑吟吟地走着,怀罪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脸上像洒着金光,心中某一块地方松动了一下,可随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踏仙帝君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有些难受地抬手挡了挡——这一挡,他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他的手怎么、怎么变得这么小,还长了满手的老茧和冻疮。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朝其中一个冻疮上狠狠按了下去,“嘶!”是痛的,不是死之前的幻想。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冲到了屋内的铜镜前,里面映出一个瘦小的影子,可一双眼睛却是像是豺狼般凶狠——哈哈哈哈哈……踏仙君无声地笑了起来,看来老天都不想让他死,居然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踏仙君看向镜子里瘦弱不堪的孩子,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他都快记不得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再看到这个如同丧家之犬般弱小的自己。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踏仙君立刻重新钻回了被子里,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看向来人。
来的是个小沙弥,端着药和粥,见他醒了高兴道:“你醒了?!”
踏仙君装出一副幼童稚气来,“我……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晕倒在我们无悲寺山脚下,怀罪大师把你捡回来的,”小沙弥把他扶起来,“你快把药喝了,再吃点东西,我等会儿就去告诉怀罪大师你醒了。”
怀罪大师!墨燃心下震惊,自己前世费心费力寻找结果只得到死讯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就救过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