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地属淮南东路,民丰物饶,通判府正紧锣密鼓的预备着嫡长女华兰的夫家—忠勤伯爵府袁家下聘一事。此刻,通判府东院的下人皆是屏气敛声,生怕惹了当家主母王若弗的气。
东院里,盛紘才离开去应酬,便有几个小女使跟着一个穿了绯红斗篷的小姑娘往正房去。这女孩正是盛家七姑娘,名叫沅兰。父亲盛紘给取了个别有深意的名字,说是出自“沅有芷兮澧有兰”。待到沅兰五岁时,比她还长三岁的五姑娘如兰才将将背得千字文,可沅兰比如兰还小,竟也将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属实叫人惊讶。一则如兰平日里不大用心诗书,整日里多想着玩乐;二则王氏怀上沅兰时,正是盛家才随着盛紘到扬州做官的时候,家里上下一团乱,王氏只恨不得分出十个分身来料理家事,好巧不巧有了沅兰,便求着老太太徐氏管了几个月。饶是这样,沅兰也仍旧早生了一个多月,照比其他几个兄姐,便也显得羸弱些。因而平日里性子也更安静,看起书来是废寝忘食,给她一本书,照着说文解字,能看上一天。
沅兰才进门,就看王氏颇有些气恼,屋里又不见五姑娘如兰,还道是如兰贪睡,才惹了王氏不快。毕竟今天可是阖府的大日子,迟了总是失礼。
“母亲。”王氏听了这一声,笑着回过身:“沅儿来了。”
沅兰到一旁坐下,叫王氏摸过了手,笑着答:“母亲放心,连翘细心,临出门给我拿了手炉,又备着一个,预备着换。不会冻着我的。”王氏点点头,又道:“今儿人多事杂,母亲不一定顾得上你,待会观了礼便去你祖母那里,同你大姐姐作伴,也省的我担心你。”沅兰听了也点点头。
不多时前院来人传话,说是袁家马上就到了,主君请大娘子一同去正堂。王氏听了便带沅兰一同到了正堂。
正堂上,沅兰按着序齿,排到了卫小娘所出的六姑娘明兰身边。看着外头喜气洋洋,也跟着笑起来。可巧一阵寒风顺着门口灌进来,沅兰也忍不住抱紧了手炉,衣袖摩擦间,这才注意到明兰两手空空,叫方才风一打,可怜的只能以口呵气。
见此,沅兰不免皱眉:盛家如今四个姑娘,年岁上相差无几,如今排排站着,只明兰虽然衣裳光鲜,可仔细一看便知道同林小娘生的四姑娘墨兰和如兰还有自己,在待遇上差了一截。若是叫细心人发现了,难免要说母亲王氏偏心,苛待庶女。想到这里,沅兰悄悄把手炉塞到明兰手里,又从身后连翘手里接过那只备用的,冲明兰笑笑。明兰才要张嘴,就听外头礼官按着规矩唱词。把明兰想拒绝的话给堵了个严实。
场面功夫一过,前头就不需要几个小孩子了。沅兰按着王氏的话,去了老太太的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