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凌霄今日的氛围,是从未有过的沉滞压抑。
往日清晨的庄园永远热闹鲜活,二十几位少年四散各处,或是处理全球跨国公务、或是在特训场淬炼体能、或是扎堆打闹嬉笑。
王源与易烊千玺的嬉闹声、夜凌寒与陆天予的拌嘴声、一众弟弟软糯的喊声,永远填满这座千万亩庄园的每一处角落。
可今日,整片凌霄阁安安静静,连风掠过林海的声音都轻得诡异。
早会空了两个核心位置。
夜凌宇,从未缺席、永远提前五分钟端坐就位的凌霄主心骨,破天荒缺席。
李云凯,纵然顽劣爱闹,却从来不会无故脱岗、耽误正事,今日同样不见踪影。
一众兄弟齐聚议事大厅,空荡荡的首位与次位,让所有人心底隐隐发沉。
张寒阳端坐主位,一身沉稳正装,眉眼温和却敛着几分深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静等着后续消息。
全场无人说话。

许久,出去打探情况的江浔缓步走回大厅,清贵的眉眼覆着一层沉色,声音压低,缓缓开口:“不用等了,早会散了吧。”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最沉不住气的王俊凯当即抬眸,桃花眼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怎么回事?一大早两人都不见人,凌霄阁从没出过这种情况。”
他和李云凯是公认的双魔王,最懂彼此心性。
李云凯再任性,也不会无故缺席集体早会;夜凌宇再私事缠身,也绝不会搁置规矩。
双双缺席,必有变故。

江浔眸光微沉,看了一眼在场众人,轻声道:“小十四今早私调暗网跨境平乱,以身涉险,触犯家规第七条。”
一句话,众人瞬间了然大半。
可随即,所有人眼底都浮起不解。
李云凯屡犯惜命底线,被罚是情理之中,是凌霄阁两年来常态。
可不至于闹到双双缺席早会、庄园氛围凝滞至此。

陆司寒微微蹙眉,语气沉稳:“犯错依规惩戒即可,阿凯向来知错改错,顶多闹一会脾气,不至于这般反常。

“不止。”

江浔轻轻叹气,道出了所有人未知的后续:“三哥这次下手极重,十成力道连罚五鞭,二哥今早察觉不对,亲自过去,撞见了小十四的伤,当众训了三哥一顿,把小十四带走安置了。”
轰——
短短一句话,瞬间在众人间掀起无声波澜。
全场瞬间安静得彻底。

南黎川眸光一震:“十成力?”

龙泽煕下意识攥紧手指,满脸难以置信:“三哥从来不会对小十四用十成力道,哪怕是最重的错,向来七成封顶,点到为止。”

夜凌寒更是瞪圆了眼眸,清冷少年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满脸错愕:“十成藤鞭……那是特训致死级别的力道,只是不伤肌理,可痛感是极致的!云哥最怕疼了!”
整个云顶谁不知晓?
夜凌宇宠李云凯,是刻入骨髓、写进岁月的本能。
全世界最舍不得让李云凯疼的人是他,最护着李云凯的人也是他。
以往哪怕李云凯闯下弥天大祸、肆意轻贱性命,夜凌宇再怒,责罚也永远留有余地,罚得有度、疼得有尺,从不会这般不顾一切下死力道。
更让人震惊的是——墨瑾宁当众训诫夜凌宇

慕容云海指尖轻叩座椅,眼底覆着深思:“二哥素来公允,从不插手三哥管教小十四的事,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也是兄弟们默认的规矩。”
两年来,无数次责罚、无数次吵闹,墨瑾宁永远是旁观者,最多事后温和劝解,从不会当众顶撞、厉声训斥夜凌宇,更不会直接把人带走、摆明立场撑腰。
今日破例,足以说明事态严重。

易宇航眸光深沉:“是真的失度了。”

“三哥这两年,太反常了。”
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心底藏匿已久的疑虑。
在场皆是从小并肩、朝夕相处的兄弟,彼此熟悉对方的一言一行、一息一动。
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夜凌宇变了。
从两年前开始,悄无声息,潜移默化。
他变得愈发沉默、愈发寡言、愈发喜欢独处,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
对外杀伐依旧果断,执掌势力依旧稳如泰山,对待兄弟依旧护短温柔,对待工作依旧滴水不漏。
可唯独对待李云凯,彻底变了。
温柔依旧宠溺,偏爱依旧极致,可责罚越来越重、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没有余地。
从前是七分宠、三分罚,罚完必哄,温柔兜底。
如今是三分宠、七分严,动辄重惩,寸步不让。

张浩辰站在江浔身侧,低声开口,道出所有人心底的疑惑:“不止管教严苛,三哥这两年身体状态也不对。”

“无数次深夜,我巡查凌霄安保,撞见三哥独自站在露台吹风,一站就是半宿,身形单薄疲惫,气息虚浮,像是在硬撑。”

“我问过十哥,十哥医术通天,却一直查不出任何病灶。”
李云飞微微垂眸,眉眼沉凝,满心困惑与无力。
他执掌微光医疗,手握全球顶级医术,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
这两年他无数次暗中观察、无数次借着体检、疗伤、调理身体的名义探查夜凌宇的身体。
脉象平稳、肌理无恙、脏腑无疾、精血无亏。
查不出半点问题。
可他就是能清晰感知,夜凌宇的身体在一点点垮掉,精气神在一点点损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啃噬他的生机。
无解,无迹,无查。

“我查不出来。”李云飞声音低沉无奈,“他身体所有指标都是顶尖完美,没有伤病、没有隐疾、没有旧患,可他就是越来越累、越来越虚。”

“像是硬生生靠着一口执念吊着命。”
一句话,让全场彻底陷入沉默。
所有人面面相觑,心底的疑虑、担忧、不安,层层堆叠。
没人知道原因。
没人知晓那藏在深夜里、蚀骨焚心的烬骨寒毒。
没人知晓,那个永远无坚不摧、替所有人遮风挡雨的三爷,早已身中无解剧毒,独自熬了整整两年濒死酷刑。
他的沉默,是剧痛难忍。
他的严苛,是绝境偏执。
他的独处,是毒发隐忍。
一切反常,皆有缘由。
只是这份缘由,他打算带进坟墓,终生隐瞒,绝不连累他的凯宝半分。
张寒阳端坐主位,沉默良久,沉稳的眉眼覆着一层深重的忧虑。
他是大哥,是所有人的掌舵者,看遍所有人的情绪与破绽。

“都别乱猜”

他缓缓开口,压住全场浮动的情绪,声音沉稳安定人心:“老三有他的苦衷。”

“老二今日出手,不是偏袒,是制衡。小十四有错该罚,但绝不该受这般无度重惩。”

“让他们各自冷静一日。今日所有公务,全员分摊,不必打扰他们三人。”
众人应声颔首,心底的郁结却丝毫未散。
……
偏院,暖室书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一室温柔,白茶熏香袅袅萦绕,隔绝了外界所有压抑与喧嚣。
李云凯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后背药膏微凉,灼痛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软。
委屈的情绪却迟迟不散,少年垂着长长的睫毛,琥珀色的眼眸黯淡无光,没了往日的张扬灵动,安安静静的,格外沉默。
墨瑾宁坐在他身侧,静静陪着他,不催、不问、不说教,只给他足够的温柔与安全感。
房门轻轻被推开,王俊凯缓步走了进来。
少年一身简约私服,黑褐色短发干净利落,镜头前清冷温柔的气质全然褪去,只剩私下独有的松弛与宠溺。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落在沙发上蔫蔫的李云凯身上,瞬间心软。

“怎么蔫成这样?”
王俊凯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坐在他身侧,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语气满是心疼。
平日里两人一起闯祸、一起疯闹、一起挨罚、一起互怼互坑,是最闹腾的双魔王。
可此刻看见自家兄弟满身委屈、眼底发红、沉默低落的模样,王俊凯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
李云凯抬眸看他,嗓音软软的,带着未散的委屈鼻音:“八哥。”


“我在呢。”王俊凯温柔应声,转头看向墨瑾宁,轻声询问,“怎么样?伤得重吗?”

墨瑾宁淡淡开口:“皮外伤,不伤筋骨,就是藤鞭十成力道太过刺骨,疼是真疼。”
王俊凯闻言,桃花眼瞬间沉了几分。
他太懂夜凌宇,也太懂分寸。

“三哥这次,确实过了。”

他回头看向蔫巴巴的李云凯,语气放得极柔,耐心哄着:“还疼不疼?我陪你待会。”
李云凯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小声嘟囔:“不怎么疼了……就是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王俊凯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受委屈了。”

“可小十四,你也要知道,三哥从来不会真的想伤你。”

“他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李云凯怔怔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满是茫然:“可他这样,我更怕。”

“我怕他越来越凶,越来越不爱我了。”

一句小声的心里话,软糯又酸涩,戳得人心头发疼。
在外威震全球的活阎王,掌控万千格局、从不畏惧生死,唯独怕他的宇哥哥,不再温柔待他。
墨瑾宁静静看着少年纯粹委屈的模样,心底的疑虑与心疼交织缠绕。
他轻声开口,字字沉稳:

“阿凯,相信我”

“他越严苛,越偏执,越狠。”

“就代表,他越爱你,越怕你出事。”

“只是他的爱,太笨、太沉、太隐忍,压得他无处宣泄,只能化作最严苛的管束。”
彼时。
空旷冰冷的主卧。
夜凌宇依旧独坐墙角。
寒毒最汹涌的一波反噬终于缓缓褪去,只留下通体冰凉、经脉酸痛、神识涣散的极致虚弱。
他靠着墙壁缓缓睁眼,漆黑的眼眸布满红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
唇角残留的猩红早已干涸,浑身冷汗浸透衣衫,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保留着三爷最后的傲骨。
他抬手,微微按住心口的位置。
不疼了。
不是不痛,是早已疼到麻木、疼到习惯。
两年日复一日的蚀骨酷刑,早已让他适应了这种濒死的痛感。
他唯一牵挂的,唯有隔壁房间那个闹脾气、受了委屈、不愿理他的少年。
凯宝现在好不好?
还疼不疼?
还在生气吗?
无数个问题盘旋心底,翻来覆去,寸寸煎熬。
他想过去抱抱他,想过去哄他,想把所有温柔尽数给他。
可他不能。
他今日必须让他疼,必须让他记住,必须让他彻底改掉以身涉险的毛病。
哪怕被误解、被疏离、被怨怼,哪怕独自承受万毒噬心,他也无怨无悔。
夜凌宇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无人听闻:

“凯宝,再等等我。”

“等我把你教到无人能伤、无人能欺、自律自爱、独当一面。”

“哪怕你从此再也不需要我,也没关系。”

“我只要你,岁岁平安,余生无忧。”
烬骨焚身,我自甘之。
唯愿吾宝,一生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