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寒假转瞬即至,明德中学的期末成绩单统一发到班级群里,班主任通知大家上午返校领取试卷与假期作业。
清晨的风依旧寒凉,巷子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随茉背着轻便的小包,早早等在两家院门中间,目光时不时望向沈聿家的方向。没等多久,少年推开铁门走出来,黑色羽绒服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两袋温热的豆浆油条,径直走到她面前。
“等多久了?怎么不喊我。”沈聿把其中一份早餐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冻得发凉的掌心,眉头微蹙,“手套又忘戴?”
随茉捧着温热的纸袋,不好意思地低头咬了口油条:“出门太急忘了,不冷的。”
沈聿没多说,直接伸手拉住她冰凉的手腕,把自己口袋里闲置的浅灰手套掏出来,不由分说套在她手上。宽大的手套裹住她纤细的五指,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沿路不少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看见同行的二人,都默契地笑着避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聿和随茉从来都是绑定在一起,十二年的青梅竹马,旁人插不进分毫。
走进教室,课桌之上整齐码放着各科试卷与成绩单,红色排名印在纸页顶端,一眼就能看清名次。随茉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指尖轻轻掀开成绩单,目光一点点扫过总分排名,眼底慢慢漾开浅浅笑意。
她比期中进步了近三十名,各科分数都稳中有升,之前一直薄弱的数学,大题扣分少了大半。
“怎么样,我说你踏实复习肯定有进步。”沈聿靠在她课桌旁,垂眸看向纸上的分数,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像是取得好成绩的是他自己。
随茉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进步好多,多亏了你天天晚自习留下来给我讲错题。”
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落在江逾白眼里,他刚取完自己的试卷,温和地走过来,淡淡送上祝福:“随茉,这次进步很大,恭喜你。沈聿,你的排名依旧稳居前列。”
“谢谢。”随茉礼貌道谢。
沈聿只是淡淡颔首,下意识往随茉身侧挪了半步,无声隔开距离。江逾白看懂他藏不住的占有欲,轻轻笑了笑,没有多做停留,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教室。
等人走远,随茉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微妙,茫然地歪头:“你刚刚好像不太愿意和江逾白说话。”
沈聿单手插兜,别开视线,嘴硬不肯承认心底那点别扭:“只是懒得客套,没别的。”
他不愿让随茉看穿自己那点幼稚心思,只要有别的男生靠近她,哪怕只是简单的祝贺,心底都会泛起细碎的酸涩。可他清楚随茉心思纯粹,从不会多想,若是直白表露醋意,只会让小姑娘困惑不安。
随茉也没有深究,重新低头翻看试卷,把几道依旧出错的题型圈画出来,小声念叨:“这些错题假期还要麻烦你再给我梳理一遍。”
“随时都可以。”沈聿应声,目光落在她认真勾画的侧脸上,语气放得柔软,“说好你进步就带你逛夜市,今天下午就去,顺便把你想要的笔记本一并买了。”
这句话戳中随茉心底的欢喜,她立刻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盛满期待:“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聿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又宠溺,“收拾好试卷,我们先回家放东西,傍晚再出发。”
两人快速整理好各科试卷与厚厚的寒假作业,结伴走出教学楼。冬日正午阳光柔和,融化了地面残冰,空气里少了刺骨寒风,多了几分暖洋洋的温柔。
回到巷子,两人各自回家放下书本,约定傍晚巷口碰面。随茉翻出干净的米色大衣,裹上那条沈聿奶奶织的米白围巾,又戴上他送的加绒手套,整个人裹得圆乎乎,出门时刚好撞上等候在巷口的沈聿。
少年换了件浅黑色连帽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小包,里面装着纸巾、暖宝宝和零钱,细致周全,提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备好。
“走吧,市中心夜市离这里有点远,坐公交过去。”
公交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窗映出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随茉靠在窗边,安静看着路边褪去树叶的行道树,沈聿坐在她身侧,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侧脸,偶尔伸手替她拢一拢滑落的围巾。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抵达夜市街口。远远便能听见喧闹人声,各色小吃摊香气交织,暖黄灯带挂满整条街道,琳琅满目的饰品、文具摊位沿街铺开,烟火气扑面而来。
随茉很少有机会出来逛夜市,眼神好奇地四处张望,脚步慢悠悠的,看见新奇的小物件便会驻足多看两眼。沈聿不催她,安静跟在身侧,她多看几秒的小东西,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路过一家糖画小摊,晶莹剔透的糖丝勾勒出小兔子、小鹿的模样,随茉停下脚步,眼神不舍地盯着糖画。
“想要哪个?”沈聿顺势掏出零钱。
“小兔子的。”随茉小声回答。
摊主快速拉出糖丝,片刻成型,一根竹签递到随茉手里。她捧着冰凉甜脆的糖画,小口小口抿着,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沈聿走在她外侧,牢牢挡住往来穿梭的人群,不让旁人撞到她。
沿路穿过小吃摊,烤肠、关东煮、糖炒栗子的香气萦绕鼻尖。沈聿买了一份热乎的关东煮,萝卜、海带、鱼豆腐全是随茉爱吃的口味,汤汁温热,刚好驱散身上寒意。
走到文具摊位,一排排封面精致的笔记本整齐摆放,随茉蹲下身,细细翻看纸张纹路,犹豫许久拿不定主意。
沈聿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伸手把三款她反复打量的本子全部拿起:“不用选,全都买。”
“不用这么多,一本就够写错题了。”随茉连忙摆手。
“假期刷题、记笔记分开用,正好。”沈聿不由分说付了钱,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里,半点不给她推脱的余地。
逛到夜市深处,有一处套圈小摊,摆着玩偶、小摆件,不少学生围在一旁凑热闹。随茉停下脚步,望着摊位上一只雪白的垂耳兔玩偶,眼底满是喜欢。
沈聿看得分明,直接买了二十个套圈,递一半到她手里:“喜欢就套,套不中我来。”
随茉手笨,扔出去的圈次次擦着玩偶边缘滑落,试了五六次,一个物件都没套中,微微泄气地抿起嘴唇。
“换我来。”沈聿接过剩余的套圈,站定身形,目光精准锁定那只兔子玩偶。手腕轻轻一扬,塑料圈稳稳落地,恰好套住玩偶底座。
摊主笑着把垂耳兔递过来,蓬松柔软的兔子玩偶塞进随茉怀中,大小刚好贴合她的怀抱。随茉抱着玩偶,开心地往沈聿身边靠了靠:“你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套中了!”
少女温热的肩头不经意蹭到他胳膊,沈聿心口轻轻一颤,耳尖悄然泛红,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小事而已。”
天色渐渐沉下去,夜市灯火愈发璀璨,来往行人依旧络绎不绝。两人寻了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手边放着新买的笔记本与各色小吃。
随茉小口吃着糖炒栗子,忽然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认认真真开口:“沈聿,这一年多亏有你。分班和你做同桌,不会的题你总会耐心教我,天冷会给我围巾手套,考试前还会帮我梳理知识点,我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这番直白真诚的心里话,没有半分暧昧,纯粹是小姑娘发自内心的感激,却重重撞进沈聿心底,掀起滚烫的涟漪。
他转头看向她,暖黄灯光落在她白皙柔软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干净纯粹,依旧没有半分少女心动的情愫。
沈聿心底轻叹,十二年的陪伴,他藏了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告白,始终等不到她开窍。可他一点都不急躁。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夜市嘈杂人声,却清晰落在她耳中:“不用谢,我心甘情愿。以后高中剩下的日子,乃至更远,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随茉只当这是竹马之间长久的约定,用力点头,抱着兔子玩偶往他身边靠了靠:“好,我们一直一起。”
她不懂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少年心事,不懂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朋友、同桌、邻居,而是独一份、唯一的偏爱与心动。
沈聿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点糖屑,指尖短暂触碰她的脸颊,温热触感停留片刻便收回。
晚风卷着小吃香甜吹过,整条夜市灯火璀璨,人声喧闹,可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人,周遭像是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怀里柔软的兔子玩偶,袋中新买的笔记本,掌心温热的栗子,还有身边朝夕相伴十二年的少年,拼凑出随茉整个冬日最圆满的欢喜。
沈聿静静看着她低头剥栗子的温顺侧脸,心底默默期许。
寒假漫长,春日将至,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日复一日守在她身边,把藏了十几年的心意慢慢铺展。总有一天,这块迟钝软糯的小木头,能读懂他每一次下意识的维护、每一份贴心的馈赠、每一道望向她时盛满温柔的目光。
夜色渐深,夜市人流慢慢变少。沈聿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自然牵住随茉空着的那只手,掌心牢牢裹住她戴着手套的小手。
“走,公交末班车快到点了,回家。”
随茉任由他牵着,抱着兔子玩偶,乖乖跟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被沿街灯光拉长,紧紧依偎,一路延伸向远方的归途。
冬日的烟火落幕,属于他们的漫长朝夕,才刚刚走到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