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日子过得安静又绵长,寒风日日掠过明德中学的围墙,卷走枝头最后一点残叶,教室里却永远暖融融的,藏着少年少女安稳细碎的日常。
期末倒计时的标语稳稳贴在黑板右侧,红底白字,时刻提醒着日渐逼近的期末考。班里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埋头刷题、整理错题,连平日里爱打闹的男生,课间也都安安静静伏案复习。
随茉依旧是慢悠悠的性子,踏实又认真。她把每天的复习任务列得整整齐齐,课本笔记标注得密密麻麻,只是做题速度依旧偏慢,每天晚自习结束,总要多留十分钟,把当天的错题逐一整理完毕。
而沈聿,永远是那个唯一等她的人。
不管班里同学走得有多快,不管夜色有多深,他总会靠着椅背,要么低头刷竞赛题,要么静静侧头看着她,耐心十足,从来没有半分催促。
周三傍晚,天降小雪。
细碎的雪沫轻飘飘落下来,洋洋洒洒覆在教学楼的屋顶、操场的栏杆上,薄薄一层白,温柔又干净。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却让沉闷的期末备考日子,多了几分清甜的欢喜。
晚自习课间,全班同学都凑到窗边看雪,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填满了教室。
随茉也抬着脑袋,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纷飞的细雪,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盛着细碎的白光,难得露出几分孩童般的雀跃。她天生喜欢这样温柔的雪景,安静又治愈。
她看得入神,丝毫没察觉身侧的少年,目光从未落在窗外的雪景上。
沈聿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锁在她的侧脸上。
看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看她微微抿起的软唇,心底的温柔肆意泛滥。旁人贪恋雪景,而他,只贪恋眼前的她。
“想看?” 沈聿忽然开口,嗓音清冽,穿透周遭的喧闹。
随茉猛地回神,迟钝转头,满眼欢喜地点头:“嗯!第一次在高中看到下雪,好好看。”
她的欢喜直白又纯粹,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沈聿看着她软糯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的笑意,原本因备考略显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他起身,随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两件外套,一件自己的,一件是随茉的厚羽绒服。
“走,带你出去看。”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悄悄走出温暖的教室,沿着走廊走到无人的露台。
晚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露台空旷安静,没有人群簇拥,只有漫天飞雪缓缓飘落,静谧又温柔。
随茉松开攥着袖口的小手,微微抬手,任由细碎的雪沫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转瞬化开,她忍不住弯起眉眼,浅浅笑了起来。
“好凉呀。”
她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欢喜。
沈聿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替她挡住迎面的晚风,目光落在她被雪气冻得愈发粉嫩的脸颊上,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怕她站久了受凉,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羽绒服领口,把漏在外面的脖颈严严实实地裹好。
“别伸太久手,冻感冒又要难受好几天。”
他的叮嘱永远细致又琐碎,带着独有的别扭温柔。不会说过分亲昵的情话,却把所有的细心,都藏在一举一动里。
随茉乖乖收回手,乖乖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漫天飞雪,小声和他闲聊:“小时候每次下雪,我们都一起在巷口堆小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 沈聿毫不犹豫应声。
怎么会不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和她有关的瞬间。记得她小时候手笨,堆的雪人歪歪扭扭,还要踮脚非要给雪人插树枝当眉毛;记得她冻得指尖通红,也不肯放弃,最后是他替她收拾残局;记得她堆完雪人,会奶声奶气拉着他的手,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成果。
岁岁年年,所有琐碎的小事,只要主角是她,他就通通铭记于心。
“那时候你总偷懒,堆一会儿就跑去玩,最后都是我收尾。” 沈聿低头看她,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眼底却盛满温柔,“十几年了,还是这么笨。”
随茉不气也不恼,只是眨巴着圆眼睛,认认真真反驳:“我那时候小嘛,现在我很厉害的!”
少女认真较真的样子太过可爱,沈聿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触感软糯温热,一如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小姑娘。
雪还在静静下着,落在两人的发顶,沾了浅浅一层白。
露台安静无声,只有风雪轻轻作响。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远处的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分彼此。
教室里,江逾白无意间抬头,望向窗外露台的方向,恰好看见风雪中并肩的两人。少年身姿挺拔,少女温顺柔软,漫天飞雪为背景,画面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静静看了两秒,温和地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习题册。
他看得出来,沈聿对随茉的偏爱,早已深入骨血,无人能替代。也看得出来,随茉的世界里,早已习惯性填满了沈聿,旁人永远只能是过客。
这份十几年的羁绊,根深蒂固,无人插足。
晚自习铃声响起,两人并肩回到教室。
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微凉。随茉刚坐回座位,指尖还有些许冰凉,她刚拿起笔准备刷题,手边就多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玻璃杯冒着淡淡的热气,暖意氤氲开来。
“趁热喝。” 沈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淡自然,“女生天冷多喝温水,别总冻着手做题。”
是他刚刚趁着课间结束的间隙,特意去茶水间接的,还细心兑了少许红糖,刚好温热不烫口。
随茉捧着温热的水杯,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心口也软软的。她仰头看向沈聿,眼底满是真诚的暖意:“沈聿,你也太细心了吧,总是照顾我。”
又是一句直白纯粹的夸赞,毫无杂念,却次次都能精准戳中沈聿的心。
少年耳尖微热,故作淡定地翻开课本,掩饰住心底的悸动,嘴硬道:“别多想,只是怕你冻病请假,没人听我讲题。”
永远别扭的借口,永远藏不住真心的温柔。
随茉早已习惯他的口是心非,只是乖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一整晚的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
随茉依旧按部就班刷题、整理错题,遇到卡壳的题目,便习惯性轻轻戳一戳沈聿的胳膊,安安静静等他讲解。
沈聿无论手头有多忙,都会第一时间停下笔,俯身过来,放慢语速,耐心拆解每一个知识点。
他的讲解永远适配她慢吞吞的节奏,复杂的题型会拆解成最简单的步骤,难懂的知识点会反复举例,直到她眼底泛起了然的光亮,他才会停下讲解。
临近下课,随茉整理完最后一道错题,长长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在刷题的少年。
暖黄的台灯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利落优越的下颌线,平日里张扬桀骜的棱角,在灯光下变得格外柔和。他垂着眼,眼神专注认真,长长的睫毛覆下浅浅阴影,安静又耀眼。
随茉静静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懵懂又温热的念头。
好像从小到大,她的所有难题、所有不安、所有琐碎的小事,永远都有沈聿兜底。
他会替她挡掉所有麻烦,会包容她的迟钝笨拙,会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她,会十几年如一日,坚定地陪在她身边。
这个念头轻轻浅浅,藏在心底,让她心口微微发烫,只是太过懵懂,她依旧分不清这份依赖和心动的区别,只知道,有沈聿在身边,就格外安心。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静谧。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疲惫又充实的一天即将落幕。
沈聿利落收好书本,转头看向还在慢慢整理笔记的随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着,习惯性替她把散落的笔具一一归位。
等她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夜色深沉,雪还在轻轻飘落,校园的路灯映着飞雪,温柔又朦胧。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轻响。
晚风微凉,沈聿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往她身侧靠拢,牢牢替她挡住刺骨的风雪。
两人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在熟悉的归途路上。
巷子安静无人,只有两人并肩的脚步声,和簌簌落雪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马上期末考了,紧张吗?” 沈聿忽然轻声开口。
随茉老老实实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紧张,我都复习好啦,而且我有你帮我补错题,肯定没问题的。”
她全然信任的模样,让沈聿心底一片熨帖。
他偏头看向身侧裹得圆乎乎的小姑娘,雪粒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落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嗯,有我在,不用怕。”
简简单单六个字,温柔又笃定,藏着他十几年不变的守护。
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他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走到巷中段,随茉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漫天飞雪,忽然笑着开口:“沈聿,等考完试,我们再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少年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许,心头的温柔肆意翻涌,毫不犹豫应声:“好。”
“不止堆雪人。”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她懵懂干净的眼眸,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期许,“考完试,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炒栗子,去逛夜市,所有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岁岁年年,春夏秋冬。
他的陪伴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岁岁年年的笃定坚守。
风雪漫过悠长小巷,落满两人肩头。
随茉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心底那片懵懂的温热愈发浓烈,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最离不开的人。
她还未完全开窍,不懂少年眼底汹涌又隐忍的心动,不懂这份明目张胆、独一无二的偏爱,是世间最滚烫的喜欢。
可没关系。
沈聿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等,等她慢慢长大,等她慢慢褪去懵懂,等她终有一天,读懂他藏在十几年朝夕里,藏在每一次风雪相伴、每一次温柔守护里,岁岁不变的深情。
雪落无声,温柔岁岁。
少年的目光牢牢锁在身侧少女身上,眼底盛着漫天风雪,也盛着往后余生,独属于她的,无尽温柔。
时光漫漫,朝夕不负。
他的小木头,他慢慢等,慢慢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