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爱最显眼

高中的节奏比初中快了很多，课业压力陡然加重。

随茉性子慢，做事踏实认真，就是反应慢，做题速度不算快，经常晚自习别人写完作业刷题了，她还在安安静静整理错题。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夜色透过窗户漫进来，晚风轻轻吹起窗帘边角，带着初秋的凉意。

随茉盯着数学压轴题看了十分钟，脑袋有点发懵，笔尖停在纸上，半天写不出一个步骤。

她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钻研，完全没注意旁边的少年已经看了她很久。

沈聿做题很快，十几分钟就写完了所有作业，剩下的时间，全程都在明目张胆地偷看她。

看她苦恼地鼓着腮帮子，看她咬着笔杆发呆，看她眼神迷茫，像只迷路的小奶猫。

忍了半天，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不会？”沈聿压低声音，凑过头去。

少年的气息瞬间靠近，清清爽爽的少年感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笼罩住随茉。

随茉迟钝地回过神，抬头看他，点点头，老实承认：“嗯，看不懂，好难。”

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不会就是不会，坦坦荡荡。

沈聿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故意损她：“笨死了，上课听什么了。”

话是嫌弃的话，手却很诚实地抽过她的练习册。

他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笔，低头看着题目，眼神瞬间认真下来。平日里张扬跳脱的少年，安静做题的时候，轮廓冷俊又温柔。

他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耐心地一步一步标注步骤，字迹潇洒利落，和随茉清秀工整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角度看错，自然算不出来。”他低声细细讲解，语速放得很慢，适配她慢吞吞的节奏，“你看，这一步要逆向推导……听懂了吗？”

随茉凑得很近，认认真真看着他标注的步骤，听着他清晰的讲解，缓冲了几秒，慢慢点头：“好像……听懂一点点了。”

“一点点？”沈聿抬眼看向她，无奈又纵容，“再讲一遍。”

于是，晚自习安静的角落，张扬酷拽的校草，耐着性子，给迟钝的小同桌讲了两遍压轴题。

直到随茉彻底弄懂，拿着笔慢慢写完完整步骤，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小声说“我会啦”，沈聿才放下笔。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暗道：总算没白讲。

周围偷偷关注两人的同学，早就见怪不怪。

谁都知道，在外人面前高冷寡言、不爱帮忙的沈聿，唯独对随茉，耐心多得离谱。

别人问他题，他多半一句“不会”打发。

随茉哪怕问最简单的基础题，他也会不厌其烦讲好几遍。

下课铃声响起，晚自习结束。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

随茉慢悠悠收拾书本，一本一本叠整齐，动作慢吞吞的。

沈聿靠在椅子上，单手插兜，耐心等着她，半点不急。

从前初中就是这样。

全校所有人都知道，放学铃响，永远是沈聿等随茉。

他性子急，做什么都风风火火，唯独等她这件事，坚持了十几年，从未缺席。

“好了。”随茉背上书包，站直身子，看向他。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风更凉了，吹得人很舒服。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巷子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从小到大回家的路，他们走了十二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路上遇到几个隔壁班的男生，笑着和沈聿打招呼，眼神暧昧地扫过他身边的随茉，打趣道：“聿哥，又跟你家小同桌一起回家啊？天天黏一起，青梅竹马就是好。”

换做旁人，听到这种调侃，要么害羞，要么解释。

沈聿不一样。

他非但不避嫌，反而微微抬下巴，一副坦然又张扬的样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默认得明目张胆，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孔雀本性，最享受这种所有人都知道他偏爱随茉的感觉。

可身边的当事人随茉，完全没听出调侃的意味。

她只是礼貌地对着那几个男生点点头，一脸单纯乖巧，还认真接话：“我们顺路呀，每天都一起走的。”

语气坦荡又无辜。

几个男生瞬间笑出声，对视一眼，满眼了然。

懂了。

聿哥的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不开窍。

沈聿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傻乎乎的小姑娘，抬手，自然地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动作熟稔又宠溺，是十几年养成的本能。

“傻站着干嘛，走了。”

随茉被他揉得微微低头，乖乖跟着他往前走，毫无防备。

走到巷子中段，晚风突然变大，吹得随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穿的不多，单薄的校服短袖，瞬间被冷风灌了凉意。

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沈聿脚步瞬间停下。

他侧头看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冷了不知道多穿点？”

话音落下，不等她反应，他直接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

少年身上带着余温和淡淡的暖意，外套宽大，带着他干净的气息。

他抬手，很自然地披在她的肩上，动作熟练流畅。

外套很大，完全罩住了她小小的身子，下摆快要垂到膝盖，松松垮垮的，把她整个人裹在了属于他的气息里。

随茉愣了愣，迟钝地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沈聿淡淡开口，语气酷拽，眼神却牢牢落在她身上，“穿着，别感冒了，明天没人替你抄笔记。”

他嘴硬，永远不会说担心她，只会用别扭的方式关心。

随茉信以为真，乖乖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套，软软道：“谢谢你呀，沈聿。”

路灯下，小姑娘裹着他的外套，整个人小小的、软软的，眉眼温顺，像只被妥帖护住的小团子。

沈聿看着，心底的柔软泛滥成灾。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假装随意地往前走，掩饰住自己发烫的情绪。

“快点走，到家早点睡觉。”

两人继续往前走。

晚风阵阵，吹起两人的发丝，少年张扬的身影微微偏向身侧，下意识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十二年青梅竹马。

他的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这块小木头，迟钝懵懂，只当他是从小一起长大、最要好的邻居哥哥、同桌、朋友。

沈聿看着前面乖乖走路的小身影，心底默默叹气。

没关系。

不急。

他等了十二年，不差再多等几年。

总有一天，这块不开窍的小木头，会慢慢读懂他藏了很多很多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