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孔雀少年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最后一点燥热，梧桐叶被晒得发亮，层层叠叠的绿盖在明德中学的红砖楼上。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喧闹声灌满了整栋教学楼。

随茉背着圆圆的白色双肩包，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分班名单，慢吞吞地挤过高高大大的人群。她皮肤很白，是常年不怎么暴晒的冷白皮，脸颊自带淡淡的粉晕，眼睛圆圆的，睫毛又长又软，像两只温顺的小蝶。性格也是实打实的慢半拍，反应迟钝，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是旁人眼里软乎乎、没脾气的木头甜妹。

她找了三分钟，才慢悠悠确认自己的班级——高一（1）班。

教室后门靠窗台的位置，靠窗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单手支着下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黑发微碎，额前碎发垂落一点，遮住浅浅的眉骨，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桀骜张扬的锐气。

是沈聿。

随茉从记事起，隔壁就住着这么一个招人眼的少年。

别人家的男孩子小时候都调皮捣蛋、邋里邋遢，唯独沈聿不一样。从小长得好看，性子张扬张扬的，像只开屏的孔雀，永远是人群的焦点，爱耍帅、爱被人关注，嘴贫又傲娇，偏偏长得帅、性格酷，从小到大桃花就没断过。

两人是穿一条巷子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初中，再到现在的高中，整整十二年，从未分开过。

沈聿余光早就扫到了门口那个慢吞吞的小身影。

全班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和新同桌搭话、打闹唯独随茉站在门口，不慌不忙，眼神懵懂地扫着教室里的空位，反应慢得离谱，连有人看她都察觉不到。

沈聿心底轻嗤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勾起点浅浅的笑意。

还是这副木头样子。

迟钝得要命，半点风月都不懂。

他收回散漫的目光，故意抬手，随意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坐姿更肆意张扬了些，后背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又惹眼。周围几个偷偷看他的女生瞬间红了脸，悄悄低头，小声和同伴嘀咕。

沈聿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点习以为常的得意。

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引人注目。唯独对着随茉，这份刻意的张扬，从来都只落得无人问津。

随茉找了半天空位，终于锁定了沈聿旁边的空座。

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她轻轻放下书包，动作软软的，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看旁边的人一眼。

刚坐稳，耳边就落下一道清冽又带着点戏谑的少年嗓音，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的傲气：“随茉。”

随茉愣了两秒，迟钝地偏过头，圆圆的眼睛看向他，乖乖应声：“啊？怎么了？”

她的反应永远慢半拍，别人一秒读懂的话，她总要缓冲两三秒。

沈聿侧眸看她，少年的眉眼深邃明亮，距离很近，能清晰看见她眼底干净的水光，纯粹得不含一点杂质。他挑眉，故意压低声音：“分班了，惊喜吗？又是我同桌。”

按照常理，正常女生此刻要么害羞，要么惊喜。

可随茉是随茉。

她认认真真思考了几秒，点点头，语气诚恳又平淡：“还好呀，从小到大都是同桌，习惯了。”

完全听不出半点雀跃，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沈聿：“……”

他瞬间没了刚才刻意耍帅的兴致，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被这一句平淡的话砸得稀碎。

果然。

这块木头，永远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