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第59章 出发

出发那天是周四早上。傅时衍提前一晚收拾好了行李，两个箱子并排摆在玄关，他的那个比我的还小一号。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煮好了咖啡，站在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的天，回来跟我说“那边气温比这边高十度，衣服带薄的就够了”。

我检查了一遍随身包里的证件和充电器，换了件轻便的外套出门。去机场的路上他开得很稳，早高峰的车流里不急不躁，偶尔看一眼导航确认路线。办完托运过完安检，两个人在候机厅找了排座位坐下来。他买了杯美式我买了杯果汁，坐在旁边翻手机。登机口旁边的玻璃窗外，早班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降，跑道尽头的灯在晨雾里亮着。

登机之后他靠窗我坐中间，旁边空了一个位置。起飞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会儿窗外，地面上的建筑慢慢缩小成方块，道路变成细线，最后全被云层盖住了。他转回头来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靠着椅背闭了眼。我看了他一会儿，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搭了白色T恤，比上班时轻便了不少。

“昨晚睡得好吗？”我问他。

“还行。”他没睁眼，“你呢？”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在海边躺着，手里没拿任何文件，表情特别放松。”我靠着椅背侧头看他，“然后我走过去问你‘傅总你在干嘛’，你说‘在放假’。”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嘴角那条线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到了你就知道。”

飞行时间三个多小时，中间他睡了一阵，醒来看了一会儿书，那本从旧书店买来的建筑图册他随身带着翻到了一半。我在旁边看了会儿平板上的方案，中间空乘送餐的时候他帮我接了餐盘放在小桌板上，自己那份打开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落地的时候接近中午，舱门打开热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湿味。他取了行李叫了辆车，路上经过一片棕榈树林，道路两边是低矮的白色房子和远处望不到头的海平面。酒店在海岸线旁边，大堂通透敞亮，窗户外面就是沙滩和大海。

进了房间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阳台正对着海，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推上沙滩又退回去，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他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松了不少。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海风灌满了两个人的衣摆。

“怎么样？”我问他。

“比我想象中好。”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又回到海面上。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微微眯着眼，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没去管。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屋换了拖鞋和短裤，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走出来。

“出去走走？”他说。

“你穿这样出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我，表情里有一点极淡的困惑。“怎么了？”

“没什么。”我忍着笑拿了遮阳帽跟他出门。这人上班穿西装，出差穿衬衫，在家穿家居服，今天这身白T短裤大概是衣橱里最休闲的一套了。走在沙滩上的时候他步子放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退潮时留在沙面上的贝壳和小螃蟹。海风把他T恤下摆吹得鼓起来，他手插在裤兜里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偶尔偏头看一眼远处的海鸥。

我跟在他旁边踩着他的脚印走，沙子从脚趾缝里漏下去痒痒的。走了一段他停下来等我跟上，我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伸手把我头上歪了的遮阳帽扶正了，指尖碰了碰帽檐。

“你以前休假都干什么？”我问他。

他想了想：“在家睡觉。”

“除了睡觉？”

“看看纪录片。”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前面的沙滩上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远处有几个人在冲浪，海鸥从头顶掠过去落在浅水区啄食。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小孩堆沙堡，表情平平的，但眼神里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很久没看过这种场面的人忽然重新看了一遍。

“以后可以常来。”我碰了碰他的手。

他偏头看我，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接话，但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跟平时一样稳。两个人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脚底踩着湿沙，远处的海平线上浮着几艘白帆船的影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