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墨般化不开,藤城的街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陈野走在前面,单手拎着那个装满杨娅衣服的帆布包,步伐迈得很大。杨娅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纸箱。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鞋底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陈野带她去的,是他自己偷偷攒钱租下的一间地下室。
房子很小,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房间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墙角甚至还有一块水渍。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条件很差。”陈野把帆布包扔在床上,转过身看着杨娅,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但我保证,这里绝对安全。陈建国那个老畜生,这辈子都找不到这儿。”
杨娅环顾四周,清冷的眼底没有一丝嫌弃。她走到那张唯一的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陈野:“有地方住,有屋顶挡雨,就很好了。谢谢你,陈野。”


陈野愣了一下。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寸头,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谢什么。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杨娅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陈野。”

……
两人开始默默地收拾这间狭小的屋子。
杨娅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旧床单铺在床上,又把折叠桌擦得干干净净。陈野则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搬来几块砖头垫在床脚,又找来几根铁丝,在墙角拉起了一根晾衣绳。

“我去买点吃的。”陈野看了看墙上的旧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他拿起钥匙,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杨娅,“你一个人待着,害怕吗?”
杨娅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暗夜里静静绽放的玫瑰。她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不怕。你去吧,注意安全。”

陈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娅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她只有这副“硬骨头”能撑着她走下去。
……
半小时后,铁门再次被推开。

陈野提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进来。他把袋子放在折叠桌上,转头看到缩在墙角的杨娅,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娅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依旧清明。她摇了摇头,借着陈野的力道站了起来:“没事,就是有点累。”


陈野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拉着她走到桌前,从袋子里拿出两盒温热的盒饭和两瓶牛奶。 “吃吧。”他把筷子塞进杨娅手里,声音低沉而温柔。
两人坐在唯一的木板床上,背靠着墙,安静地吃着这份简陋的晚餐。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咀嚼声。

“杨娅。”陈野突然开口。
“嗯?”杨娅转过头,看着他。


陈野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前方斑驳的墙壁,声音低哑:“以后,我会保护你。不管是陈建国,还是学校里那些垃圾,谁敢动你,我就废了他。”
杨娅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偏执。她知道,这条野狗,已经把她当成了他唯一的领地。 她放下筷子,转过身,正对着陈野。 “陈野。”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也一样。我们是家人,对吧?”


陈野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他看着杨娅,看着她那张清冷却坚定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对。”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是家人。”
杨娅笑了。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陈野放在床沿的手背上。


陈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最终,他没有动。他任由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
那一刻,两个在原生家庭里烂透了的灵魂,在这间破旧的地下室里,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陈野。”杨娅轻声说。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丢下我。”


陈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滚烫温度。他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像是攥着他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会。”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就算死,我也死在你前面。”
杨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