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陈长生突破通幽,底气终究只够撑住他自己。
楼上的莫雨依旧不看好。
陈长生今天创造的奇迹太多了,连临战突破通幽都做到了。
莫雨心里很清楚:境界追上了,可苟寒食十几年的苦修、剑法根基,根本不是一次突破能抹平的。
南方宗派的人也松了口气,觉得陈长生再强,也撼动不了离山剑宗的底蕴。
圣堂几位主教心思复杂,唯独梅里砂神色平静,输赢没定,一切都不好说。
楼内雨还在下,决战还在继续。
陈长生踩着耶识步冲破雨幕,一剑猛劈而下。突破通幽后,他的真元确实暴涨,威势完全不一样了。
可苟寒食神色不变,手腕一转,长剑亮起刺眼金光,失传已久的金乌秘剑现世!
火光铺满整座洗尘楼,雨水都被照成金色,杀伤力恐怖至极。
所有人都觉得陈长生必败。
但陈长生看得很明白:挡不住,那就不挡。
他直接使出钟山风雨剑的拼命一式,完全不管迎面杀来的金乌剑光,硬冲上去,摆明了要以命换命。
苟寒食瞬间皱眉,被逼得只能临时收招变防,硬生生压下金乌剑意。
两股力量相撞,陈长生被震飞出去,踩得水花四溅。
无敌的金乌秘剑,居然被他用搏命打法逼退了!
不等众人回神,陈长生再次冲上前,依旧是不要命的打法,只盯人、不防招。
苟寒食无奈,只能仓促反击,剑光缭乱,划伤陈长生肩头。
可与此同时,陈长生的短剑也划破了他的手臂,两人双双见血。
雨帘之中,两人对立而战,皆是带伤。
苟寒食冷声道:

“你打算一直跟我换命?”
陈长生坦然摇头,说得无比真诚:

“我承认,论根基、论修行,我差你太多。就算通幽,实力也不如你。”
但他抬眼,眼神无比坚定:

“只是现在的我,终于有资格和你赌命了。”
从前的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苟寒食不再用花哨剑招,缓缓道:

“那你接我最后一剑。”
他一步步稳稳上前,抬手一剑,平平淡淡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剑没有火光、没有异象,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可全场所有人心头骤沉。
没人看懂剑意,却莫名心酸。
这一剑,是苟寒食从小到大熬出来的苦。
寒门苦读,寒冬冻粥,半生清贫。
连刚猛的金乌剑陈长生都敢换命,可面对这一剑,他第一次慌了,躲不开、换不起、硬碰不得。
绝境之下,他豁出一切,使出禁剑国教真剑!
一边是半生疾苦的坚守一剑,
一边是置之死地的杀戮一剑。
风雨骤停,沙尘翻涌。
两道终极剑意轰然相撞,整座洗尘楼剧烈震颤。
一瞬过后,二人分开,满身血痕。
最震撼全场的是苟寒食退了半步。
莫雨望着那半步后退的脚印,眼底震惊,却悄悄扬起了嘴角。
陈留王低声轻叹:

“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
场上安静下来。
陈长生看着他,认真问:

“刚才那一剑,你收力了,为什么?”

“我光脚的,不怕输。”
苟寒食沉默片刻:

“对我们这种苦过来的人,能有鞋穿,本就是奢侈。”
陈长生拱手致歉:

“方才一直逼你,但我真的有不能说的理由,抱歉。”
苟寒食抬眼:

“最后定胜负,我用夫子剑。你呢?”
陈长生目光坚定:

“离山法剑,最后一式。”
苟寒食抬头望向天外晴空,轻轻摇头,收剑入鞘。脑海里一幕幕浮现出入离山后的光景。
离山剑宗看着风光无限,可门下绝大多数弟子,都和他一样出身贫寒。
有的是山野穷家子弟,有的是孤苦少年,都是靠着一股子韧劲,才拜入山门。平日里大家苦修练剑,没人有什么世家依仗,全凭日夜苦熬,一步一步往上走。
初入离山,他底子比旁人差一大截。别人练剑轻轻松松,他要比别人多练数倍时辰。夜里别人都睡了,他还在演武场磨剑,一遍一遍拆解剑招,读遍三千道藏,常常读到天亮。
大师兄秋山君天赋卓绝,是离山的荣光。他心里既敬佩,也暗自较劲。他知道,自己没有天赋可以挥霍,只能靠苦功一点点追上。
师门里不少人暗地里议论他的出身,说他是寒门上来的,根基浅薄。他从不争辩,只把所有委屈都压在心底,把怨气化作练剑读书的力气。
这些年,他一路拼杀,从普通弟子走到神国七律第二,离山剑宗年轻一代的领头人。人人都夸他天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风光,全是日夜熬出来的。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年家里穷苦,母亲靠着给别人洗衣服为生,是母亲拼尽所有,才凑出微薄的盘缠,送他远赴离山求道。
他今日一身修为,不只是自己熬出来的,也记着母亲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这一剑,藏着自己少年时冻粥度日的苦楚,也藏着离山一众寒门弟子的挣扎,更藏着母亲的牵挂。
眼前的陈长生,同样是没有退路的人。一身伤病,拿性命去搏修行的前路。
若是打出这最后一剑,二人之间必定要死一个。
他若是死在这里,远在家乡的母亲,便再也等不到他回去。
所以他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