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试榜单贴出,洗尘楼外考生大多负伤倒地,仅剩少数人还站着,大伙仍挤上前看。苟寒食第一,陈长生第二,两人都是优异,答卷全对。
梅里砂看完榜单,他当初施压陈长生只为磨练他,如今少年走到这一步,他要护住陈长生,不让别人断他前路。
离宫深处,教宗盯着陶盆里那片青叶,久久不动。
圣后十几年来第一次来到国教学院,院里没人,都去大朝试了。她站在老槐树下,想起当年在此诛杀众人,换来大周太平。她知道是教宗借那场雨救下陈长生:他们把陈长生推到这一步,难道是逼她再动杀心?
地面的黄沙刚被整平,可陈长生路过时,还是看见了几块没清干净的深色血渍。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落落留下的。
场中,苟寒食已经等候多时。他站得笔直,只是呼吸刻意放得极缓,强压着体内的伤势。
他们隔着十几丈,相对行礼。然后二楼的人多了起来,主教大人到了,大人物们纷纷见礼,场间一时热闹起来,两个站在场地里的人反而被晾了一会儿。苟寒食先开口:

“你给了很多人意外。”

“我的签运不错。”

“以你的能力,你在京都这大半年不该这么安静。”

“你有资格活得更自在一些。”

“我没想到是你劝我。”

“都是喜欢读书的人,确实不怎么爱出门。”
苟寒食笑了一下,

“这句话是师兄当年劝我的,我觉得有道理,所以转送给你。”
陈长生没有接话,

“我必须谨小慎微地活着,所以习惯了。”

“严谨与谨小慎微是两个词。”

“就是谨小慎微。”
苟寒食沉默了一会儿:

“谨小慎微地活着,不包括拿大朝试的首榜首名。”

“那句话是主教大人替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陈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

“但确实是我要做的。”
苟寒食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看着陈长生,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在看地上的血。”

“我抱她出去的时候,她醒了,打了我一巴掌。”
他说着,抬起左手,用指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右颊。那里还有一道浅淡的红痕,他碰了一下就放下了。

“她以为我要占她便宜。”

“她伤得怎么样?”
#陈长生“表面看着严重,青曜十三司的师姐看过了,无碍。”

“她最后那下打中我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不然那一拳会更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她打得挺准的。正好打在梁师弟留过剑伤的地方。”

“我不是一个在意虚名的人,但你为什么对大朝试这么看重?”

“很多事情不能解释。”
苟寒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陈长生握了握手腕上的落雨鞭,又看了看腰间那把汶水剑,他知道他该做最后的尝试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离山剑法总诀,能换些什么吗?”
苟寒食怔了一瞬。离山剑法总诀在白帝城,在国教学院,现在从陈长生嘴里说出来,他知道对方是在尝试用什么东西来交换这场对决的胜负,为了那个他不能解释的理由。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离山弟子。我离山的东西,将来我们会自己请回去。不能用来做交易。”
陈长生没有失望。他反倒觉得踏实了。
他低头把腰间那把汶水剑解下来放在脚边,把落雨鞭也解下来放在汶水剑旁边。他手里只剩那柄短剑。他握着剑柄,抬头看着苟寒食:

“那就来吧。”
二楼传来离宫教士的问话声。

“你们准备好了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苟寒食也点了点头。
陈长生抬手握住落雨鞭,悄悄运起体内真元,鞭身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苟寒食抽出佩剑,剑身嗡鸣,一步步走向陈长生,压迫感十足。
他不等陈长生准备,直接出剑。这一剑看着平淡无奇,可伴着天边悠远的渔歌,速度快得吓人。
陈长生躲无可躲,倾尽真元挥动落雨鞭硬挡。
刺耳的金铁碰撞声炸开,苟寒食剑气刁钻刺骨,震得陈长生手腕剧痛发麻,直接握不住鞭子,落雨鞭当场脱手飞出。
第二剑紧随而至,渔歌再起,晚霞漫天。
陈长生迅速拔出汶水剑,使出晚云收硬接一击。剑光相撞,可对方剑意依旧强横,逼得汶水剑自发护主,堪堪挡下致命伤害,却也被震飞出洗尘楼。
两招下来,陈长生两把兵器全部丢失。
没给他半点喘息时间,苟寒食的绝杀第三剑瞬间袭来。
这套渔歌三剑连环无缝、招招致命,在场所有人都认定陈长生必败。
千钧一发之际,陈长生身形骤然消失,借力法器瞬移到二十丈外的墙边。
他脸色惨白、浑身轻颤,耗空了大半力气,指缝间一缕白烟缓缓散去。
苟寒食收剑垂手,静静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你用了千里钮?”
陈长生喘了口气,轻轻点头:

“嗯。”
也只有千里钮这种顶级瞬移法器,才能硬生生躲开这衔接完美的三剑。
二楼看台瞬间炸开一阵压抑的惊叹声,全场无人不惊。
修道之人,视护身保命的秘宝如同性命,千里钮更是珍贵无比。为了躲开一剑,陈长生毫不犹豫动用此物,足见刚才那三剑的凶险。众人既感慨落落殿下对陈长生的偏爱,更震撼于苟寒食的真正实力。

“太夸张了吧,上次对上落落殿下,他都没一上来就出全力,怎么对陈长生这么不留手?”

“落落殿下是怜香惜玉你没看出来?他是认真在打,根本没打算留任何余地。”
陈长生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地上是掉落的落雨鞭,汶水剑不知所踪,珍贵的千里钮也彻底耗尽灵力化为虚无。
他沉默了许久看向苟寒食,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远比和折袖的差距要大得多。
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力:

“还好只有三剑。”
若是苟寒食还有第四剑,今日这场比试,他必输无疑,根本没有半点翻盘的机会。
苟寒食闻言,淡淡开口:

“你能接下我渔歌三剑,还用千里钮脱身,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怎么这章刚到精彩处就没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