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教学院的厨房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了。轩辕破蹲在灶台前面生火,柴火塞了半天没点着,呛得满脸灰。唐三十六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磕一颗说一句

“火太小了火太小了”

“那你倒是动手啊。”
陈长生系着围裙在案板前面剁馅,刀刃落得又快又稳,萝卜碎末齐刷刷地飞起来,整齐地落进盆里。

“你还会剁馅,看不出来嘛。”

“先生,你看看他什么都不做”
轩辕破抱怨到,

“我这是在监工,监工你懂吗?”
……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掌灯了。一只烧鸡,一盆炖羊肉,一碟腊味拼盘,一大碗萝卜馅饺子,轩辕破包的,个头比拳头还大,一个顶人家三个。唐三十六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皮厚馅实,符合妖族风格。”
轩辕破嘿嘿笑。
陈长生坐在桌边,忽然想起了去年除夕他在西宁镇旧庙里跟师兄一起守岁的场景。旧庙冷清,只有一盏油灯两碗素面。今年的国教学院虽然也只有四个人,但灶火旺,桌上热气腾腾,唐三十六嘴里还在念叨

“蒜呢怎么没有蒜。”
轩辕破已经往嘴里塞了第四个拳头大的饺子。
他低头笑了一下。
金玉律坐在旁边,铜钱绸衫外头罩了件厚棉袄,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

“过年好。明年大朝试,都给争点气。”
离山剑宗的人也包了饺子。其实他们是不吃饺子的,但不知道谁说了句入乡随俗,今年也包起了饺子。七间蹲在院子里用雪捏了只兔子,被关飞白路过时不小心一脚踩扁了,七间追着他满院子跑,手里的雪团啪啪砸在关飞白后背上。苟寒食坐在廊下煮茶,没拦,梁笑晓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满院子的鸡飞狗跳,开口说了一句:

“在离山的时候,除夕夜里山门下会放烟花。”
七间停下来,仰头看他:

“三师兄,你想家了?”
梁笑晓没回答,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红纸,搁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吃饭吧。”

“饺子该凉了。”
梁半湖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圆,往七间手里一塞:

“吃,饺子有了,汤圆也得有,团团圆圆。”
七间低头看了看碗里白胖的汤圆,舀了一个咬下去,黑芝麻馅流出来烫了舌头,他吹了一口气道:

“好吃。谢谢五师兄。”
苟寒食也端了一碗,站在窗边慢慢地吃。听着师弟们说说笑笑。
皇宫里,落落跪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摆了一整桌御膳,跟国教学院的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画风。她端着碗,筷子上夹着一块松鼠桂鱼,半天没往嘴里送。

“不合胃口?”
“合。”

落落赶紧把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很好吃。”


“那你吃相跟吃药一样。”
落落噎了一下,把筷子放下来,老老实实地说:
“我想回去跟先生他们一起过年。”

圣后放下汤碗,看了她一会儿。

“白帝城的公主,过年的时候想跟一个破学院的人挤在一起吃饺子。”

“你父皇知道了得把八百里红河翻过来。”
落落低头戳碗里的饭粒。
圣后没有再说什么,抬手给她的碗里添了一勺汤。
天道院偏院里,关白和庄换羽两个人围着一个小炭炉吃火锅。
锅是关白从外面带回来的铜锅,汤底是他自己配的料,辣得庄换羽鼻尖冒汗,一边吸溜一边往嘴里塞羊肉。关白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雪,说:

“往年这时候你都在哪儿过?”

“在院里。”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院里不回家的师弟一起。”

“那今年也是一个人,加上我。”
关白跟他碰了一下杯,

“也算进步了。”
庄换羽把羊肉咽下去,闷声说:

“师兄你明年还走吗?”
关白想了想,说:

“看大朝试成绩。你要是进首榜,我就在京都多留一年。”

“那我要进不了呢?”

“那我就把你踹进首榜再走。”
庄换羽低头扒拉火锅里的菜,忽然冒出一句:

“师兄你好像我爹。”
关白把酒杯放下了:

“……你这话说的,我都没法接。”
两个人对着火锅吃到深夜,锅底烧干了又续了一碗水,续了三回。炭炉里的炭烧完了,关白又添了几块,火光映在两张脸上,暖乎乎的。
圣女峰的别院里,十几名女弟子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素菜和甜点。叶小涟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筷子半天没动。
她师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她碟子里:

“小涟,吃呀。”
叶小涟看了看那块糕,又看了看师姐,眼眶忽然有点红:

“师姐,我那天是不是做错了?”
师姐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你说哪件事?”

“就是……骂落落殿下和陈长生的事。”
叶小涟抿着嘴,

“我后来想了想,唐三十六骂我骂得也没错。我确实是因为……因为秋山师兄才那么生气的。”
师姐沉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知道错了就行。大朝试马上到了,你要真想替秋山师兄争口气,就好好修行,别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叶小涟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低头把那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我还想骂唐三十六一句行不行?”
师姐笑了:

“骂他什么?”

“骂他嘴太毒。”
满桌的少女都笑了起来,笑声挤在温暖的小屋里,把窗外的风雪声都盖住了。
国教学院的年夜饭吃到很晚。开的那坛酒喝完了,唐三十六又翻出一坛落落上回留下的桂花酿,三个人分着喝了。轩辕破最早趴下,靠着柱子呼呼大睡。金玉律起身走了,唐三十六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远处的烟花,忽然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落落现在在干什么。”
陈长生坐在门槛上,抬头看了看天。烟花在宫墙那边升起来又散开,红的绿的,照得雪地明明暗暗。

“在吃饭吧。”

“宫里的饭有什么好吃的。”

“圣后娘娘给她夹菜。”

“啧”

“那她肯定吃得不痛快。”
远处又放了一轮烟花,炸开的时候整片夜空都亮了。离宫客院、天道院偏院、圣女峰别院、宫里,每个院子里亮着的灯火,在雪夜里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大朝试马上就要到了,这大概是最后一个能安心过年的晚上了。今夜过去,所有人都会重新拿起剑和笔,走向同一个考场。1
这年夜饭的画面好温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