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天海胜雪的亲卫把打探来的消息送到了书房。

“少爷,属下查清楚了,百草园里那位姑娘名叫落落,说是金玉律的远房侄女,来神都求学,跟着天道院茅秋雨院长读书。更深的身份实在查不出来,可金玉律是白帝身边的老人,这身份绝对不一般。”
天海胜雪指尖顿了顿,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妖族里敢叫落落的,放眼整个妖族也就只有白帝家那位。他挥挥手让亲卫退下。
他越想越觉得对上了,那姑娘身上天生的傲气、一举一动的从容,根本不是普通妖族小姑娘能养出来的。虽说长相只能算清秀耐看,可那份气度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忽然想起圣后前些天提的联姻,大周要和妖族结亲。之前他满心抗拒,觉得自己就是朝堂棋子,可现在心思一下子乱了。
他有点别扭,他怕自己的好感,最后变成权衡利弊的算计,更不想把月下那个自在的小姑娘,硬生生绑进政治联姻里。
没过几天,圣后特意派他去天道院送一批功法典籍,明面上是体恤学院,但天海胜雪心里很清楚,这是让他借着送书去看看那位姑娘。
到了天道院门口,门房一看是天海家的车马,忙不迭的跑进去通报。随从们一箱箱搬典籍,天海胜雪走了进去。
他随意扫了扫四周,目光忽然定住了。
回廊那头,落落抱着一大摞厚书,闷头往前赶。一身天道院的校服,头发简单束着,几缕碎风吹到脸上,她鼓着腮帮子一吹,碎发飘开,继续快步往前冲。
怀里的书堆得老高,走了没两步,最顶上那本滑了下来。她慌忙伸手去捞,结果整摞书全散了,哗啦啦撒了一地。
落落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书,嘴里小声嘟囔着抱怨。阳光落在她脸上,弯弯的眉眼,亮晶晶的眼睛,天海胜雪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晚的小姑娘,此刻就像个毛手毛脚的普通学生,蹲在地上鼓着小脸,不知道是气自己笨,还是气书不听话。
天海胜雪下意识想上前搭把手,脚刚抬起来半步,就看见有人抢先一步过去了。
是天道院的庄换羽,长得清俊斯文,弯腰帮她捡散落的书本,拍掉灰尘递过去,落落抬头一愣:
“庄师兄!怎么又是你呀?”

庄换羽温声道:

“刚好路过,落落师妹,要不要我帮忙?”
落落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谢谢师兄啦。”

可她刚抱起书,那摞书又摇摇欲坠。庄换羽无奈地叹口气,伸手分走一半抱在自己怀里:

“走吧,我送你回去。”
落落也不客气,笑着道谢,两人并肩往学院里头走,庄换羽时不时侧头看她,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天海胜雪站在大门口,手里还捏着典籍交接的清单,阳光照在脸上,面上看不出情绪,可指尖狠狠把纸页掐出一道深印。
庄师兄……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转头对上了来的天道院管事,他依旧语气平稳,慢条斯理的清点典籍,旁人谁也看不出来。
回府的时候,天海胜雪没骑马,让随从牵着马,自己慢悠悠走路。他走得不紧不慢,眼神放空,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庄换羽看落落的眼神,和自己心里藏着的心思一模一样。
他忽然停下脚步,暗自吐槽自己:人家和同窗正常相处,自己搁这儿吃什么飞醋?他和落落一句话都没说过,连人家喜欢吃什么、平时喜欢做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心里别扭?
他想起父亲天海承武常说的话,天海家的人做事都得有目的,无缘无故动心就是软弱,乱生气就是糊涂。以前他一直觉得这话没错,可现在反倒怀疑起来。
自己对落落的心动,半点儿功利心都没有,纯粹就是第一眼就记在了心里。要是按父亲的说法,这可不就是软弱么。
他苦笑一声,他二十二岁立下不少战功,在圣后面前都有几分分量,结果居然为一个素未深交的小姑娘,在街上胡思乱想,实在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