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温叙将隔绝做到极致。
她调整作息,每天提前四十分钟抵达教室,避开陆沉砚迟到的时间;课间牢牢钉在座位刷题,绝不踏出教室半步;午餐晚餐错开所有人的就餐高峰,等食堂人潮散尽再独自前往;体育课借口身体不适留在教室自习,彻底杜绝和他偶遇的可能。
她把自己活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隔绝人群,隔绝喧嚣,隔绝所有能和陆沉砚产生交集的契机。
周遭同学都察觉到她的变化,从前温和爱笑的小姑娘,如今沉默寡言,眉眼间总萦绕化不开的阴郁,不爱搭话,不爱嬉笑,眼里只剩下堆积如山的习题与倒计时数字。
“温叙最近也太拼了吧,天天闷头学习,一点放松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
“我看不止是拼,好像刻意避开所有人,尤其是陆沉砚,他俩之前明明没交集,怎么跟有仇一样。”
“陆沉砚也奇怪,从前谁都不理,最近总往温叙的方向瞟,被躲开之后脸色差得吓人。”
细碎的议论飘进温叙耳中,她置若罔闻,笔尖不停演算复杂的数学大题,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禁锢在试卷之上。
只要不去看他,不去想他,心底不起半点波澜,诅咒就没有触发的契机。
这是她九百九十八次轮回摸索出唯一的生路,哪怕这条路孤独难熬,她也必须死死抓住。
教室后排,陆沉砚的目光日复一日落在前方纤细的背影上。
从前他散漫慵懒,大半节课趴在桌上昏睡,如今却再也没有睡意,大半节课侧头凝望那个刻意疏远他的女孩。
她坐得笔直,脊背紧绷,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回头,仿佛他是教室中不存在的透明人。
心底的烦躁日复一日堆积,愈演愈烈,夜里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冷漠疏离的模样,那种被彻底抛弃的失重感挥之不去。
他不懂这份莫名的牵挂从何而来,两人明明素昧平生,可只要视线捕捉到她,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动,只要被她避开,胸腔便闷堵窒息。
同桌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温叙,低声打趣:“砚哥,你该不会真看上那个安静的小姑娘了?天天盯着人家看,人家还躲你躲得跟洪水猛兽一样。”
陆沉砚收回目光,眉眼覆上一层冷戾,淡淡吐出两个字:“闭嘴。”
语气沉重,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同桌立刻识趣闭上嘴,不敢再多调侃半句。
陆沉砚指尖死死捏紧黑色中性笔,笔杆几乎要被他捏断。
他从未对谁产生过这般强烈的执念,明明没有过往,却总觉得自己亏欠她什么,总觉得本该和她亲近,不该落到如今两两相避的局面。
周五午后,天空骤然暗沉,狂风裹挟暴雨轰然落下,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白昼瞬间昏暗如同黄昏。
温叙看见雨幕的刹那,心脏骤然收紧。
无数轮回之中,这场暴雨都是打破两人隔阂的关键节点,每一次大雨,都会催生交集,滋生心动,最后触发轮回重启。
她早有准备,书包侧袋常年存放一把折叠黑伞,就是为了避开所有需要他帮忙撑伞的桥段。
放学铃声响起,全班同学望着窗外滂沱大雨叫苦连天,嘈杂的抱怨声填满教室。
温叙不慌不忙收拾好书本,将雨伞攥在手中,低头贴着墙壁快步往外走,刻意压低视线,绝不往后排多看一眼。
只差几步就能走出教室大门,手腕再次被温热干燥的指尖扣住。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力道,宿命从来不会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
温叙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发冷,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明明规避了所有路线,错开所有时间,可在宿命的节点面前,所有逃避都形同虚设。
教室里其余同学大多已经离开,只剩零星几人收拾东西,纷纷停下动作,好奇望向僵持的两人。
陆沉砚站在她身后,身形颀长,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压抑许久的偏执:“躲我躲这么久,你不累吗?”
温叙背对着他,睫毛剧烈颤抖,喉咙酸涩发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硬无波:“放开,我有伞,不需要麻烦你。”
“我不在乎你需不需要。”陆沉砚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清冽少年气息包裹住她周身,“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怕你爱上我,怕我动心,怕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世界再次归零,怕我们重复九百九十八次破碎的结局。
这些话她不能说,也无处可说。
她只能转过身,抬眼直视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眼底一片死寂,字字冰冷伤人:“我不怕你,我只是单纯讨厌你,不想和你产生任何关联,影响我的备考。你不必自作多情。”
“讨厌我?”
陆沉砚眼底所有浅浅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失落与戾气,他死死盯着她毫无温度的眉眼,心底那点莫名的欢喜被狠狠碾碎,“我从未招惹过你,你凭什么讨厌我。”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靠近。”温叙用力挣开他的手掌,力道之大,指尖擦过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不等陆沉砚再说半句,她撑开雨伞,一头扎进漫天雨幕,脚步急促,没有半分停留。
陆沉砚站在空旷昏暗的教室,望着她消失在雨雾中的单薄背影,掌心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心底空洞一片,像是丢失了支撑自己多年的执念。
一种模糊的恐慌涌上心头,朦胧预感盘旋不散——
他好像注定留不住这个女孩,无论如何靠近,最后都会只剩他一人孤身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