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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西北有孤魂

百花杀同人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顾青栀以为自己会置身于黄泉路,或是那虚无缥缈的奈何桥畔。

然而,鼻尖萦绕的不是彼岸花的腥甜,也不是孟婆汤的苦涩,而是一股浓烈、霸道,甚至带着些许粗砺感的烈酒香气,夹杂着西北特有的干燥风沙味。

头痛欲裂。

顾青栀缓缓睁开眼,入目并非信王府那精致繁复的苏绣帐顶,而是一顶灰扑扑的、挂着铜铃的狼皮帐幔。帐外寒风呼啸,吹得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凄清冷冽,像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低鸣。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按住额角,却发觉手腕沉重异常。低头看去,原本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用来调香抚琴的柔夷,此刻竟变得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处,赫然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鞭、挽弓才会留下的痕迹。

顾青栀眸光微凝,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惊慌尖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双手,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茧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还没死透么……”

她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苍凉与野性。

她掀开锦被,赤足下地。脚下的触感并非温润的木地板,而是铺着厚实羊毛毡的冰凉地面。屋内陈设极简,除了一桌一椅一榻,便只有墙角立着的兵器架,上面架着一杆寒光凛凛的长枪,枪尖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这绝不是京中世家的闺阁,倒像是一座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营帐。

顾青栀走到铜镜前。

那是一面打磨得并不算十分光亮的铜镜,映出的人影有些模糊。她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终于看清了镜中人的模样。

不再是那张温婉端庄、符合世家审美的鹅蛋脸。镜中的女子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鼻梁高挺,唇色极淡,皮肤是被西北风沙磨砺出的冷白,而非养尊处优的粉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此刻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桀骜与狠厉。

这不是顾青栀。

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西北苦寒之地、镇守边疆的沈家、那个战死沙场的老王爷、还有眼前这个刚刚因拒婚绝食而亡的西北王府嫡女——沈羲和。

原来如此。

顾青栀——不,此刻起,她是沈羲和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烈酒的味道似乎更浓了,那是沈羲和死前为了明志,灌下去的最后一口烈酒,也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执念。

“拒婚……”顾青栀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为了不进京联姻,竟然把自己活活饿死,真是……愚蠢得可爱。”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抬手摸了摸冰冷的镜面。

上一世,她是帝都九绝之首,是顾家精心雕琢的世家典范。她的一生都在规矩与权衡中度过,最终为了家族的尊严,为了那份“愿赌服输”的傲骨,亲手断送了自己和腹中孩儿的性命。她以为自己死得其所,死得清醒。

可老天似乎觉得那场赌局还不够尽兴,竟又给了她一次入局的机会。

“顾青栀已经死在了信王府的香炉旁,死在了萧长卿的怀里。”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顾家嫡女,只有西北沈羲和。”

她转身,目光扫过屋内那杆长枪。

西北沈家,虽手握重兵,却因功高震主,一直被朝廷忌惮。如今老王爷战死,沈家只剩下孤儿寡母和一个刚刚及笄的嫡女。朝廷这道联姻的旨意,名为恩赏,实为质子。沈羲和不愿做那笼中鸟,便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反抗。

但这方式,在顾青栀看来,却是下下策。

死了,便是真的输了。活着,哪怕身处泥潭,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借了你的身子,你的仇,我便替你报了。”顾青栀走到桌边,拿起那壶还剩半壶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她擦了擦唇角,眼神变得愈发清明锐利。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脆响。

“郡主!郡主您醒了吗?”

一个粗犷焦急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推门声,“老奴听见里面有动静……郡主,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那进京的圣旨,咱们不接便是了,王爷在天之灵……”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皮甲、满脸风霜的老嬷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顾青栀正站在桌边饮酒,老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您……您终于肯吃东西了!”

顾青栀放下酒壶,目光淡淡地落在老嬷嬷身上。记忆告诉她,这是沈羲和的奶娘,姓鲁,是沈家最忠心的老人。

“鲁嬷嬷。”顾青栀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没了之前的死气沉沉,反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说话。”

鲁嬷嬷抬起头,看着自家郡主。明明还是那张脸,可不知为何,她觉得郡主的眼神变了。以前的郡主像是一团火,热烈却易折;现在的郡主,却像是一块冰,冷得让人心颤,却又坚硬得无坚不摧。

“郡主,您……”鲁嬷嬷有些迟疑。

“圣旨既然到了,哪有拒接的道理。”顾青栀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杆长枪的枪杆。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她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劲风,直指门外漆黑的夜空。

“进京。”

顾青栀看着枪尖映出的寒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京城的繁华梦,我顾……我沈羲和,去得。”

既然萧长卿想要这天下,既然那把龙椅上的人想要沈家的兵权,那她便亲自送上门去。

上一世,她是待宰的羔羊,用死亡成全了世家的风骨。

这一世,她是西北的孤狼,要用这身狼皮,去撕开那金碧辉煌的皇权假面。

“传令下去,”顾青栀转过身,长枪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三日后,启程进京。”

鲁嬷嬷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是!”

顾青栀重新坐回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她想起前世临死前闻到的那缕异香,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复仇的前奏。

萧长卿,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