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的目光落到玉牌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
“王妃认得这个。”岑宁看着她,语气平静,“十年前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脸色也是这样的。”
老王妃沉默了很久。
日头从她头顶移过去,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岑宁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
终于,老王妃开口了:“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您当初为什么同意萧无衣把我留下。”
老王妃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岑宁一时分辨不出里面有多少种情绪。
“你以为,”老王妃慢慢地说,“是我同意的?”
岑宁一愣。
“你错了。”老王妃从她手里接过那枚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背面那串铭文上轻轻摩挲,“是无衣他……跪在我面前求的。”
岑宁的呼吸顿住了。
萧无衣。跪着。求老王妃留她。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个永远挺直脊背、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萧无衣,跪在他母亲面前,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女。
“他那时候刚回京,身上带着雀骨令的消息,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他。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身上还带着雀骨令,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靖安王府上下都得跟着遭殃。”老王妃把玉牌还给岑宁,语气淡淡的,“我当时让他把你交出去,他不肯。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老王妃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句话。
“‘她是一个人。’”老王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说,‘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我不能把她交出去。’”
岑宁攥着那枚玉牌,觉得它忽然烫手得很。
十年了。
她在这个王府里住了十年,一直以为萧无衣留她是因为雀骨令,是因为她还有用。她从没想过,当初那个少年决定留下她的理由,竟然这么简单。
她是一个人。所以不能把她交出去。
她忽然想起假山后听到的那段对话,萧无衣说“问了,她说不记得”,说“所有线索都断了”,说“她像是一根没有根的浮萍”。她当时以为他是因为查不到线索而失望。
可现在她忽然想,或许他失落的,从来都不是“查不到线索”。
他失落的,是她的“不记得”。
她不记得十年前的事了,不记得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
他是怎么把她从海里捞起来的。
岑宁从慈安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揣着那枚雀骨令,一路走到王府后院的湖边,在岸边坐下来,把鞋脱了,把脚伸进微凉的水里晃着。
水面映着碎月,一晃一晃的,像谁的心事。
她坐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那脚步声太有辨识度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连走路都在算计。
“萧无衣。”她没回头,只是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后院?”
脚步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秋萤说你去找母妃了。”
“嗯,去送了盒桂花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