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壳钝疼得像被门夹了八百次,苏阮阮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先撞上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馊水味,呛得她当场就干呕出声。
入目是青灰的石板地,墙角还爬着绿莹莹的霉斑,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身上粗布麻衣硬得像块旧麻袋,磨得胳膊肘发疼。
“哟,还装死呢?”
尖细的嗓音从门口刺过来,穿青绸衫的管事斜倚在门框上,指尖捏着帕子嫌恶地扇了扇,脚边还放着半桶泡得发臭的抹布,脏水顺着桶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苏阮阮,别以为装晕就能躲活!西院那十二个茅厕今天必须刷完,少一个坑,今晚就别想领窝窝头!
苏阮阮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穿越了,穿成了听潮阁最底层的打杂小倌,跟她同名同姓。昨天因为给阁主送茶的时候手抖洒了半杯,被管事罚去扫茅厕,原主饿了两天头晕摔在地上,直接咽了气,换她穿了过来。
听潮阁是这地界最有名的江湖门派,那位阁主谢听寒更是出了名的冷心冷面,长得倒是顶好看,可惜性子比千年寒冰还冻人,上次有个小丫鬟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角,直接被逐出师门,连半个月的月钱都没给发。
苏阮阮嘴角抽了抽,低头瞅了瞅自己露着脚趾头的布鞋,再看看桶里那堆能直接当生化武器的抹布,眼泪差点掉下来。
管事哥哥,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这头还肿着呢,能不能通融两天?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的大包,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谁知道管事根本不吃这一套,抬脚就踹了踹那半桶脏抹布,脏水溅到了苏阮阮的鞋面上。

通融?你也配!给阁主送茶都能出错,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阁主体谅了,少在这废话,赶紧去!
正僵持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忙不迭地整了整衣襟,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上。
苏阮阮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抬眼就看见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墨发用玉冠束着,眉眼冷得像结了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身后跟着的侍从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是听潮阁阁主,谢听寒。
管事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在抖。

阁、阁主怎么来这杂役院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听寒没理他,目光落在苏阮阮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谢听寒 昨天洒了我茶的,就是她?
他的声音也冷,跟冰块撞在一起似的,苏阮阮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就往后躲了躲,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
送个茶都能洒,这不是坑人吗!现在这位活阎王找上门,不会是要把她扔去喂狼吧?
管事忙不迭点头,腰弯得更厉害了。

是是是,就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属下已经罚她去刷茅厕了,阁主放心,绝对罚得她长记性!
苏阮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衣角的手都出了汗,脑子里疯狂转着怎么求饶才能保住小命。
谁知道谢听寒扫了眼那半桶脏抹布,又扫了眼她露着脚趾的布鞋,沉默了几秒,开口的话让所有人都傻了。
#谢听寒 不用刷了。
管事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啊?”
苏阮阮也懵了,抬头撞进谢听寒深不见底的眼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谢听寒 以后她去我院里当差,专门负责给我煮茶。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管事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苏阮阮的眼神像见了鬼。
苏阮阮自己也傻了,指尖都在发麻。
啊?我?

她没听错吧?她昨天刚洒了这位活阎王的茶,不罚她就算了,还让她去他院里专门煮茶?
谢听寒没回答她,只是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她沾了脏水的鞋面上,语气依旧冷得掉冰碴。
#谢听寒 还愣着干什么?换身干净衣服,半个时辰之内到我院里报到,晚一刻,扣你三个月月钱。
说完他转身就走,雪松香渐渐散了,留下满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懵了。
管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向苏阮阮的眼神复杂得不行,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苏阮阮站在原地,看着那半桶还在淌脏水的抹布,又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脑子里一团乱。
去谢听寒院里当差?那不是羊入虎口吗?这位阁主出了名的难伺候,万一她再煮茶出点错,脑袋不得直接搬家?
她本来还打算再忍两个月,攒够五百文钱就偷偷跑路,找个小县城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这倒好,直接跑到活阎王眼皮子底下去了。
院门口突然探出个小丫鬟的脑袋,是谢听寒身边的大丫鬟知春,手里还抱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冲着苏阮阮笑。
#知春 阮阮姑娘,快跟我去换衣服吧,阁主还等着喝茶呢,特意吩咐了,要你亲手煮的雨前龙井。
苏阮阮盯着那身干净的衣裙,脚像钉在了地上,后颈莫名有点发凉。
不对啊。
原主的记忆里,谢听寒最厌弃手脚毛躁的下人,昨天原主洒了茶,他明明当场就沉了脸,怎么今天反倒把她调到身边当差?
知春已经走过来拉她的胳膊,语气还挺亲热。
#知春 发什么呆呀,快走吧,阁主最讨厌等人了。
苏阮阮被她拉着往外走,脑子里乱哄哄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刚跨出杂役院的门槛,就看见远处回廊下,谢听寒站在那,背对着她们,指尖转着枚白玉扳指,明明是背对着,她却莫名觉得,他刚才好像在往这边看。
风一吹,他月白的袍角晃了晃,苏阮阮的心跳,突然又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