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铺洒进卧室,温柔得近乎虚假,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衬得岁月静好。
可这份安稳,从来都是易碎的泡影。
陈浚铭手臂环着陈思罕单薄的腰,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安。他太害怕眼前这个人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没过多久,陈思罕缓缓睁开双眼,眼睫轻轻颤动,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习惯性往他怀里缩了缩:“醒这么早?”
陈浚铭低声应下,心底的阴郁却没有散去。最近陈思罕总是安安静静,那份淡淡的疏离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陈思罕看向窗外亮起的天色,轻声开口:“我昨天想了很久。”
“想什么?”陈浚铭心口猛地一紧。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累了。”
简单一句话,击碎了房间里所有的温情。
长久沉默过后,陈思罕轻轻点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撑不住了。你的爱意太沉,像枷锁,我扛不住了。”
“我可以改。”陈浚铭的声音带着慌乱的祈求,“陈思罕,别离开我。”
“浚铭,改不了的。”陈思罕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越怕失去,握得越紧,我就越累。”
“我们先停下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吧。”
“若是冷静之后你还是想走呢?”陈浚铭问道。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奢望。许久,他哑着嗓子:“好,我答应你。”
陈思罕起身,走到房门口,轻声说了句:“浚铭,好好照顾自己。”
门轻轻合上,可他脚步才刚踏出两步。
房门猛地被人拉开。
陈浚铭之前所有的妥协全都是假象。他可以低声挽留,却做不到放手。
一股力道将陈思罕拽回怀中,房门“砰”的一声落下锁扣,封死所有退路。
陈浚铭紧紧锢住他的腰,呼吸滚烫又偏执:“暂时分开?陈思罕,你做梦。”
“我可以好好待你,但我绝不会放你走。”
不等陈思罕开口挣扎,他俯身狠狠地吻了下去。这个吻满是积攒已久的不安,强势而沉重,堵住了陈思罕所有细碎的辩解。
一吻结束,陈浚铭眼底仅存的温情慢慢褪去。他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副银灰色锁链。冰冷的金属在微光之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陈思罕看见锁链,身子往后缩了缩,神色慌张:“浚铭,不要这样。”
陈浚铭没有回应他的恳求,上前扣住他的手腕与脚踝,将锁链牢牢锁上。锁链长度有限,只够陈思罕在床边小范围活动,彻底断绝了逃跑的可能。
为了防止陈思罕拿到衣物借机离开,陈浚铭平静褪去他身上的衣服,没有半分逾矩的意图,只是单纯切断他所有出逃的依仗,随后将屋内所有衣物尽数收拢带走。
收拾完毕,他抬手按下开关。
“啪。”
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四下顿时陷入昏暗。
陈浚铭装好监控摄像头,牢牢锁死房门,彻底转身离开。
昏暗的房间死寂一片,只有角落的监控静静闪烁,将屋内一切实时传送到陈浚铭的屏幕里。
陈思罕浑身赤裸,无助地跪趴在冰冷地板上,身子软软贴着床边,模样软糯又可怜。
积攒的委屈彻底绷不住,细碎软糯的哭声在空荡房间里响起,整整哭了十分钟。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睫毛不断颤抖,泪水一串串砸落在冰凉的地面,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哭够了,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挣扎着想要起身挪到门口拍门求饶。
可脚踝与手腕的锁链骤然绷紧,刺骨的冷意拽得他动弹不得。
无论怎么用力挪动身体,都走不出半步距离。
彻底的绝望席卷全身,陈思罕埋着头,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嘶吼:“陈浚铭……我讨厌你!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门外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他僵持着跪了很久,嗓子哭得发哑,眼眶酸胀发疼,可门外依旧毫无声响。
刺骨的凉意裹着无助感层层裹住他,赤裸的皮肤贴着冰冷的地面,冻得他浑身发颤。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索自己的衣服,想要找一点暖意遮挡狼狈。
可指尖扫过床铺、地面、角落,空空如也。
他才猛然想起——
刚刚所有的衣服,全都被陈浚铭一并拿走了。
一件都没有留下。
没有衣物蔽体,没有逃离的自由,冰冷的锁链捆着他的四肢,昏暗的房间困住了他全部的天地。
陈思罕瞬间又红了眼眶,委屈的泪水再次汹涌落下,软软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小声断断续续地啜泣。
屏幕另一端,陈浚铭静静看着监控里瑟瑟发抖、无助落泪的少年,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
可下一秒,他看着少年倔强落泪、口是心非说着讨厌自己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笑。
“活该。”
他薄唇轻启,字字寒凉,没有半分温度。
“这就是你想要离开我的代价。”
他盯着屏幕里蜷缩无助的身影,偏执的怒意盘踞心底,可看着少年越来越虚弱、不停发抖的模样,心底那点暴戾终究被一丝不忍压下。
他再怎么气,也舍不得饿坏他。
陈浚铭起身走进厨房,耐心熬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端在手里,打算进去喂他。哪怕少年不听话、总想逃离,他也依旧舍不得苛待他分毫。
咔哒——
房门被轻轻打开。
昏暗的光线涌入缝隙,陈思罕听见动静,骤然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底蓄满了恨意与委屈。
看见来人是陈浚铭,他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不顾身上锁链束缚,猛地抬手抓起枕边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陈浚铭!
力道又猛又冲,枕头直直撞在陈浚铭怀里。
哗啦——
手中温热的粥碗瞬间倾翻,滚烫的粥汤尽数泼洒出来,密密麻麻淋了陈浚铭满身。
温热的粥水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淌,狼狈黏腻,滚烫的温度烫得他身形一僵。
一室死寂。
隐忍许久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
陈浚铭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湮灭,戾气翻涌,眉眼冷得吓人。他沉下脸,上前一步,抬手毫不犹豫甩在了陈思罕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昏暗空旷的房间里骤然炸开,格外刺耳。
陈思罕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瞬间脱力,软软跌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腕脚踝的锁链绷得笔直,冰凉刺骨。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死死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崩溃痛哭。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混着散落的粥粒与水渍,狼狈得让人心悸。
陈浚铭垂眸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散落一地的粥汤,看着蜷缩颤抖、卑微无助的少年,心底戾气翻涌,却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冷着脸转身,重重带上门,再度落锁,径直离开。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一地冰凉的粥汤痕迹,和被锁链困住、独自崩溃的赤裸少年。
陈浚铭回到书房办公室,关上门,一室沉寂。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抬手擦掉衣上残留的粥渍,胸腔依旧起伏剧烈,怒意久久不散。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漫长的冷静过后,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陈思罕刚刚被打倒在地、无声落泪的模样,脆弱、无助、可怜得让人心头发涩。
他所有的火气,终究尽数散去。
说到底,他只是太怕失去他,从来舍不得真正伤害他。
陈浚铭终究心软妥协。
他重新下楼,开车出门,又亲自买了一碗温热的粥,顺便带回一套柔软干净的居家衣物,步履沉沉折返回来。
再次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陈思罕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倔强与反抗,他浑身赤裸,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锁链堪堪拉扯着他的四肢,单薄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冻得皮肤泛起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低着头,嗓音沙哑破碎,一遍又一遍轻轻呢喃,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我想回家……”
“我恨你们……”
“一个是只想把我卖掉、只为博取自我利益的爸妈……”
“一个是只想囚禁我、不肯放我自由的陈浚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爱我。”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在死寂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击溃了陈浚铭心底最后所有的偏执与强硬。
字字泣血的呢喃飘在昏暗死寂的房间里,轻飘飘的,却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陈浚铭的心脏。
他站在门口,指尖僵住,手里温热的粥碗和衣物几乎快要握不稳。
从前所有的偏执、愤怒、不甘,在听见这几句话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爱他的。
以为自己困住他、锁住他、不许他走,是因为太怕失去,是最深沉的占有。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清楚楚听见——
在陈思罕的世界里,他和那些自私冷漠、只想利用他的父母,根本没有区别。
陈浚铭喉间骤然干涩发疼,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悔意。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缓缓走进房间,原本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角落里濒临崩溃的少年。
陈思罕听见脚步声,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浑身冰冷,四肢被锁链勒出浅浅的红痕,脸颊还残留着刚刚那一巴掌淡淡的痛感,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只是死死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没有……不爱你。”
陈浚铭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措,这是他第一次在陈思罕面前,彻底卸下所有强势与偏执。
他缓缓蹲下身,将温热的粥碗放在一旁,手里捧着柔软的衣物,伸出手,动作轻到极致,一点点靠近陈思罕,怕吓到这只受尽委屈、满身伤痕的小兽。
陈思罕猛地一颤,下意识往角落更深处缩去,眼底盛满了恐惧和抗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碰我……你别碰我!”
“我不凶你了。”陈浚铭眼底泛红,嗓音温柔得可怜,“再也不锁你了,再也不逼你了,阿罕,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道歉。
从前的他偏执、霸道、占有欲爆棚,宁愿用牢笼困住爱人,也不愿承受半分分离的风险,从来不肯认错,从来不肯退让。
可看着眼前哭到绝望、浑身赤裸、冻得瑟瑟发抖的陈思罕,他终于明白——
他所谓的深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自私的折磨。
陈浚铭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陈思罕手腕、脚踝被锁链勒出的红痕,心脏疼得发紧。他拿出钥匙,指尖微微发颤,“咔哒、咔哒”两声。
禁锢了他整整一夜的锁链,应声松开。
冰冷的金属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压在陈思罕身上所有的束缚,终于尽数褪去。
锁链离开身体的那一刻,陈思罕浑身一软,彻底脱了力气,依旧蜷缩在角落,不肯抬头。
屋内温度微凉,他一直赤裸着身子,早已冻得四肢僵硬。
陈浚铭不敢耽误,拿起带来的柔软干净衣物,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凑上前。
他动作极致温柔、克制,一点点替瑟瑟发抖的少年穿上衣服。指尖轻轻避开他脸上泛红的巴掌印,避开锁链勒出的红痕,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满身伤痕的陈思罕。
他细心替他套上上衣,拉好衣角,再温柔帮他穿好裤子,将微凉的肌肤尽数遮盖,隔绝了满屋的凉意与狼狈。
看着少年终于不再赤裸,被柔软的衣物稳稳裹住,陈浚铭心底的愧疚才稍稍缓解。
穿好衣服后,他坐在地上,和他保持不远不近、不会让他害怕的距离,拿起那碗温热的粥,轻声哄着:“粥还是温的,吃一点好不好?空腹太久,胃会疼。”
陈思罕死死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小声哽咽:“你打我……你锁我……你不准我回家……”
“是我错了。”陈浚铭全盘认错,字字诚恳。
“我只是太怕了。”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又卑微,“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怕我从此再也留不住你。我只会用最笨、最伤人的方式留住你,是我混蛋,是我不好。”
昏暗的光线里,素来强势冷硬的少年,第一次露出狼狈又脆弱的模样。
陈思罕抬起通红的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又怕又怨,又藏着一丝丝不肯熄灭的委屈喜欢。
“你根本不爱我……”他小声嘟囔,哭腔软软的,“爱我不会让我这么难过。”
陈浚铭心口骤然一抽,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慢慢凑近,动作温柔至极,再也没有半分强势占有,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擦去他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
“是我不会爱。”
“我的爱太偏执、太沉重、太窒息,逼得你好累。”
“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假过。”
他端起粥,吹凉一勺,温柔递到陈思罕唇边,耐心又轻柔:“吃一口好不好?吃完,我不逼你,不困你,你想休息就休息。”
陈思罕别过脸,不肯张口,依旧小声抽噎。
陈浚铭没有强迫,就这么端着粥,耐心哄着,低声絮絮叨叨地道歉。
良久。
饿得发虚、哭得脱力的陈思罕,终于微微松动了唇瓣。
他依旧委屈,依旧难过,却抵不过眼前人低到尘埃里的温柔道歉,抵不过心底残存的、从未真正熄灭的喜欢。
他轻轻含下那勺温热的粥。
温热的暖意滑入胃里,稍稍抚平了浑身的冰凉与绝望。
陈浚铭瞬间松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酸涩的暖意,一勺又一勺,耐心温柔地喂完整碗粥。
满地狼藉的粥汤、冰冷褪去的锁链、哭过无数次的地板。
这座困住他无数日夜的牢笼,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温柔的微光。
陈浚铭轻轻将浑身发软的少年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易碎的珍宝,温柔箍着,再也没有半分禁锢的力道。
“阿罕。”
“以后我给你家。”
“不要别人,不要你那冰冷的家,我做你的家。”
“我慢慢改,慢慢温柔,余生漫漫,我再也不让你哭了。”1
太太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