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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试探

牢笼的枷锁——铭罕文学

长夜沉寂,整栋别墅陷入一片静谧。

庭院的晚风息了些许,只剩枝叶偶尔轻晃,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

门外走廊,陈浚铭立了许久。

屋内呼吸均匀绵长,安静得毫无破绽。

他缓缓直起身,压下心底残存的阴霾与不安。

或许是他太过紧绷。

晚宴那番彻底的封锁,断了陈思罕所有向外的路。没有外援,没有去处,孤身一人,他除了留在自己身边,别无选择。

良久,他才轻步离开。

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屋内。

闭眼静躺的陈思罕,在那一瞬间,骤然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孔清明锐利,没有半分睡意。

他静静望着天花板,耳尖捕捉着别墅里每一丝细微动静。

确认人彻底走远,整栋楼彻底安静,他才缓缓侧过身。

窗外夜色深沉,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是他最好的观察时机。

连日来的温顺安静,已经让所有人放松了警惕。

佣人习惯了他沉默寡言、不喜走动的性子,陈浚铭也渐渐以为他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只剩安分守己。

殊不知,所有的安分,都是他精心伪装的保护色。

陈思罕轻轻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地毯厚实,完全消音,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他缓步走到窗边,微微撩开窗帘一角。

目光精准落向后院的监控探头。

夜色里,那枚银色的镜头安静对准庭院主干道,一丝不苟。

他默数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和他连日观察的分毫不差。

周三深夜的系统延时不会出错,凌晨两点零七分,后院东侧三个监控会短暂进入缓冲黑屏,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

在旁人眼里很短。

在他眼里,足够翻盘。

陈思罕垂眸,心底默默推演整条出逃路线。

从房间侧窗轻落露台,沿藤蔓矮墙绕至后院盲区,穿过绿植遮掩的死角,翻越西侧矮墙,直达墙外公路。

每一步,他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

没有失误,没有多余动作。

唯一的变数,只有陈浚铭。

那个人太敏锐,太了解他,也太擅长拿捏他所有的心思。

只要露出半分破绽,所有筹划,尽数作废。

陈思罕收回目光,轻轻放下窗帘。

他没有贸然行动。

今夜不是时机。

出逃不能冲动,不能心急。

他要等一个最稳妥、最无法被挽回的时刻。

翌日天光破晓。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温柔明亮。

别墅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佣人准时备餐,庭院干净整洁,一切如常。

陈思罕照常起床,神态清淡,眉眼温顺,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下楼时,陈浚铭已经坐在餐厅。

他穿着简约的家居服,眉眼清俊温和,指尖捏着报纸,周身褪去了昨夜的强势冷冽,只剩安稳从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陈思罕身上,细细描摹,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醒了。”

语气平淡温柔,仿佛昨夜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从未发生。

陈思罕微微颔首,安静落座。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依旧全是他偏好的口味。

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温柔的囚笼,日复一日,年年岁岁。

用餐全程安静无声。

陈浚铭时不时侧眸看他,看着他安静进食、沉默垂眸的模样,眼底的疑虑微微消散。

看起来,确实安分了。

可只有一丝极淡的不安,始终盘踞在心口。

太安静了。

安静得太过规整,太过刻意。

餐后,陈思罕如常回到房间画画。

画纸上依旧是辽阔旷野、无边长风、敞开的窗。

只是今日落笔,比往日更加沉稳,更加从容。

陈浚铭端着牛奶上楼,轻推房门而入。

目光落在画纸的瞬间,眸光微微一沉。

依旧是远方。

依旧是自由。

哪怕经历昨夜当众封锁、断绝所有退路,他心底向往的,依旧不是这座别墅,不是留在自己身边。

陈浚铭走近,将牛奶放在桌边,声音温和:“天天画这些,不累?”

陈思罕笔尖未停,淡淡应声:“习惯了。”

“不如画点身边的。”陈浚铭垂眸看着他,语气带着隐晦的试探,“画我,不好吗?”

陈思罕落笔一顿。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阳光落在陈浚铭眉眼间,温柔得蛊惑人心。

可他眼底深处的偏执与掌控,从未消失。

陈思罕轻轻移开目光,重新落回画纸,语气清淡疏离:“没什么好画的。”

身边皆是牢笼,何来风景。

陈浚铭看着他冷淡的侧脸,指尖微蜷,心底的躁意又悄然升起。

他俯身,靠近耳畔,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隐忍的逼迫:

“思罕,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走?”

空气瞬间微凝。

直面拷问,没有迂回。

陈思罕握着画笔的指尖极轻地一颤。

下一秒,他抬眼,眼底干净平和,寻不到半分破绽。

“没有。”

他撒谎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坦然。

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任何猫腻。

陈浚铭深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少年眼底清澈,无波无澜,仿佛真的已经放下所有执念。

可他太懂陈思罕。

越是平静,越是藏得深。

良久,陈浚铭低低叹了口气,似无奈,似纵容。

“也好。”

“我给你时间。”

“但别让我查到你在盘算什么。”

那句尾音极轻,藏着隐晦的警告。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的刹那,陈思罕脸上所有的平静淡然,瞬间褪去。

眼底只剩冰冷的清醒。

查到又如何。

他的盘算,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安静落笔里,藏在每一次温顺退让里。

无人可查。

无人能破。

距离周三深夜,还有两天。

他的时间,不多不少。

刚好够他,彻底挣脱这座名为陈浚铭的牢笼。

窗外日光正好,庭院无风。

温柔假象层层包裹。

可暗底里,出逃的倒计时,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