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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躲不过

牢笼的枷锁——铭罕文学

“躲了这么久,躲到国外,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陈思罕,你胆子真大。”

陈浚铭的声音压得极低,沉冷的语调裹着翻涌数年的戾气与偏执,稳稳压在这片小小的展台前。

周遭热闹喧嚣的展会仿佛被瞬间隔绝,宾客谈笑、相机快门、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全部远得像隔了一层雾。唯独这里,死寂压抑,连空气都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亮起、熄灭,源源不断弹出海外分公司的紧急批复、跨国合作的待审合同、高层连夜发来的工作汇报。

所有人都以为他远赴伦敦,是为了海外商业拓展、资本对接、高端产业考察,是纯粹的公事出差。

只有陈浚铭自己清楚,他是刻意为之。

半个月前看到伦敦时装展的独立设计师名单,看见“陈思罕”三个字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敲定了所有行程,推掉国内堆积成山的核心工作,亲自赶来这里。

他不是偶遇。

他是专程来抓他的。

陈思罕浑身一瞬冰凉,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破碎过往,轰然砸破理智,席卷全身。

他永远记得那场天崩地裂的覆灭。

曾经安稳富足的陈家,一夜之间被陈浚铭步步围剿、层层碾压,商业手段狠绝凌厉,没有给他们留一丝喘息余地。偌大的家族产业彻底崩盘,负债累累,彻底垮台。

而在陈家最落魄、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为了保全自己、抵消巨额债务、换取仅剩的生路,毫不犹豫、彻彻底底把他卖了。

卖给了亲手毁掉他家的陈浚铭。

从那天起,陈思罕就成了一件抵债的物品,一件没有选择权、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附属品。

他被关进陈浚铭那栋空旷奢华、冰冷窒息的别墅里,彻底禁锢。门窗封闭,出行受限,断绝所有外界联系,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看管,余生仿佛都要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那时的陈浚铭年轻却手握滔天权势,整日被庞大的商业版图裹挟。

他每一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议,对接不完的商务谈判,审核不完的资金流转与项目合同。整座商业帝国的重担压在他肩上,日夜连轴,忙碌到极致。

可哪怕再忙、再无暇分身,他也从未放过陈思罕半分。

他把所有偏执、所有霸道的占有欲,全部倾注在这个买来的少年身上。他不需要陈思罕做什么,不需要他懂事、不需要他讨好,他只需要他安分守己,永远被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乖乖属于自己一个人。

日复一日的囚禁,不见天日的压抑,彻底磨垮了陈思罕的所有期待。

他不敢硬碰,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收敛所有棱角,假装温顺、假装认命、假装已经彻底妥协,让陈浚铭慢慢放下戒备,让别墅的看管慢慢松懈。

他默默隐忍、默默等待,熬了一天又一天,硬生生熬出了唯一的机会。

趁着陈浚铭连日沉浸在高强度工作中,整夜驻扎公司、无暇归家,府中守备最松散的那一夜,他拼尽全力抓住生机,悄无声息逃离了那座困住他许久的牢笼,辗转千里,孤身逃去了遥远的伦敦。

他以为山海相隔,便是彻底解脱。

他以为家破人亡、被至亲出卖、被囚禁的过往,会永远埋在故土,再也不会追上他。

这几年,他和杨博文相互扶持,在异国他乡艰难扎根,从零开始钻研服装设计,熬过无数个改稿到破晓的夜晚,一点点攒下实力,拥有了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展台、自己全新的人生。

他终于摸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可这一刻,重逢陈浚铭,他才彻底明白——

有些枷锁,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解开。

陈思罕指尖剧烈发颤,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压痕,刺骨的疼才勉强撑住他没有后退。他抬眼,眼底覆着一层隐忍多年的红湿,委屈、屈辱、恐惧与不甘层层交织,压得嗓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亮、字字倔强:

“我胆子大?”

“我凭什么不敢逃?”

“我的家是你亲手毁掉的,我是被我爸妈当做抵债的货物卖给你的,我被你锁在别墅里,失去所有自由、所有尊严、所有选择。”

“我安分待着,就是听话。我拼了命逃出地狱,就成了胆子大?”

他望着眼前眉眼冷峻、气场森冷的男人,积攒数年的压抑,终于忍不住微微翻涌:“我从来没有欠你什么。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我只是想活着,想过不被掌控、不被囚禁的日子,有错吗?”

一旁的杨博文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挡在陈思罕身前,神色冷静、分寸得体,刻意压住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陈总,过往的恩怨纠葛已经过去了。今天是公开时尚展会,这里是我们的作品展示区域,场内媒体众多,还请您公私分明,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陈浚铭冷冷抬眼,扫过杨博文护得严实的背影,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这几年,他在国内日夜不休地扛着整片商业版图,无数个通宵工作后的凌晨,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整栋房子奢华依旧,却处处空寂冰冷,再也没有那个安静垂眸、隐忍乖巧的少年身影。

他疯了一样动用所有财力、人脉、渠道全网搜寻,翻遍整座城市,最终只查到一张飞往伦敦的单程机票。

整整数年。

他在无边无尽的忙碌、思念、愠怒与悔恨里熬了一天又一天。

他气他不告而别,气他狠心消失,气他宁愿远走他乡、永不回头,也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可在听见陈思罕这句“你毁了我的一切”时,那颗常年冰冷强硬、从不动摇的心,骤然狠狠一滞。

他沉默两秒,深邃的眼眸沉沉锁在陈思罕苍白倔强的脸上,褪去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无人读懂的复杂。

“我毁了你的家。”

他低声重复,语调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所以你就彻底销声匿迹,躲我一辈子?”

陈思罕心口一酸,眼眶更红,却死死忍住没有低头:“我不躲你,我就只能继续被你困住,继续做没有自我、没有自由的附属品。”

“附属品?”

陈浚铭眸色骤沉,往前微倾,压迫感再度笼罩而下,声音低哑偏执:

“陈思罕,你以为你逃到伦敦,就真的自由了?”

“我能找到你第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

“这一次——”

他目光牢牢锁住他,字字笃定,不留丝毫退路。

“你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