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激凌

夏末的午后，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校门口的小卖部前挤满了买冷饮的学生，林晓晓拎着书包带子，正试图从人缝里钻出来，身后却传来一阵不依不饶的拽扯。

“晓晓——我想吃那个。”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林晓晓叹了口气，转过身。贺峻霖顶着一头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栗色卷毛，正眼巴巴地盯着冰柜里粉嫩嫩的草莓甜筒，那双天生泛着红的眼尾因为期待微微上挑，活脱脱一只盯上了胡萝卜的垂耳兔。

“你上午刚闹完肚子。”林晓晓无情地戳穿他。

贺峻霖立刻瘪了嘴，手指揪住她的校服袖口轻轻晃：“早好了嘛……就一口，就尝一口好不好？”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点耍赖的鼻音，周围好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已经偷偷往这边瞄了。

林晓晓最受不了他这招。她认命地掏出零花钱，恶狠狠道：“最后一回啊！下不为例！”

“嗯嗯！”贺峻霖瞬间眉眼弯弯，接过甜筒时还顺势用冰凉的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腕，笑得像偷到糖吃的小孩。

可惜好景不长。才走离小卖部十几米，贺峻霖“嗷”了一声，猛地把手指塞进嘴里。

“怎么了？”

“挖太多了……”他委屈地伸出食指，指腹上一道浅浅的红痕，“冰激凌勺子划到了。”说着，眼眶真就红了那么一点，他举着手指往林晓晓面前一递，“晓晓，痛，要吹吹。”

林晓晓头皮发麻：“你自己呼两口就行……”

“不行！”贺峻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你吹的才管用。”此时正是放学高峰，路人纷纷侧目，林晓晓尴尬得脚趾抠地，伸手就要把他拽走：“贺峻霖！你讲点道理！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我们去那边！”贺峻霖另一只手攥着快融化的甜筒，抬脚就指向旁边一条僻静的新巷子，眼神固执得像焊在了她身上，“那儿没人！你去不去嘛！”

林晓晓看着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在这儿耗到天黑”的架势，彻底没脾气。她压低声音，试图谈判：“……我给你吹，但你先把冰激凌吃完，滴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

“成交！”贺峻霖眼睛“叮”地亮了，三两口把剩下的甜筒消灭干净，然后极其自觉地跟在她身后溜进了巷子。

巷子深处背阴，安静得只剩下墙角的虫鸣。贺峻霖乖乖把手伸过去，睫毛扑闪扑闪，一副等待被呵护的模样。

林晓晓低头，作势要吹，眼珠一转，突然指着他头顶上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离谱的话：“哇，贺峻霖，你看天上，有外星人飞碟！”

贺峻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仰头——“哪儿呢？！”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林晓晓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笑弯了腰。

空气凝固了三秒。

贺峻霖缓缓低下头，看清她脸上促狭的笑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本就红润的眼睛瞬间瞪圆，鼻翼微微翕动，脸颊气得鼓成两个饱满的小包子。他跺了跺脚，连耳朵尖都泛了红：

“林！晓！晓！你骗我！！！”

他转身就要走，可没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瞪她，声音里带上了点恼羞成怒的可爱哭腔：“……我手指还痛着呢！你骗人！不理你了！”

说完真的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轻轻晃动的书包带，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炸毛又舍不得真跑远。

林晓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好啦，小祖宗，骗你的。过来，给你吹吹。”

贺峻霖这才慢吞吞转过身，嘴上还硬气：“……那你不准再骗我。”

“嗯，不骗你。”

微风拂过巷口，吹散了夏末的燥热，也吹散了少年眼底那点假装的怒气。他悄悄弯起嘴角，重新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其实被哄两句，也就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