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张小鱼01.他想见她

———

张小鱼在齐铁嘴的话本子里翻到过一句话。

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无法掩饰，咳嗽和爱，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每当看着她的时候，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发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觉得写这话的人一定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傻子，和他一样。

喜欢解九爷的妹妹，是他心里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于他而言，解雨笙就是那轮明月。

所有人都能在月下行走，都能在抬头的时候被那光芒温柔地拂过面颊，他不过是月下万千影子里的一个，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轮月亮不属于他，光落到他身上的分量和落到别人身上的分量是一样的。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明月高悬，却不独照他。

对，是不独照。

这个认知他一直很清楚，他不奢求独占月光，能在她的光芒里站一会儿就很好。

可他偶尔也会在心里偷偷地想，她能不能只照我呢？

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被他按了回去。

因脸上的罪印与伤疤，张小鱼常年佩戴黑色口罩。

他总能听到解雨笙对他毫不掩饰的夸赞。

“小鱼你的眼睛真好看。”

“小鱼你今天好帅呀。”

“小鱼你怎么什么都会，也太厉害了吧。”

她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可张小鱼每回都忍不住去想，她夸他的眼睛好看，是因为她没有看见口罩底下的另一半脸。

那些狰狞的、刻着耻辱的疤痕，如果她看见了，还会觉得好看吗？

所以每一次夸赞都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解雨笙很喜欢小猫小狗，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能蹲下来逗半天，也会像逗小猫小狗一样逗他。

比如在他认真做事的时候，歪着脑袋凑到他跟前，眨着眼睛问他怎么不理她。

每回他都会克制不住地心动，那瞬间他几乎会产生一种错觉，她对他是不一样的。

她对别人不会这样，她也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可这个念头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他自己一脚踹翻了。

张小鱼不停地告诉自己，其实他和她养的那只小狗没什么区别。

她逗他，和逗小狗是一样的，都是因为觉得好玩，觉得听话。

而他不过是因为常年沉默寡言，显得特别像一只忠诚且不咬人的家犬。

她太美好了。

美好到张小鱼认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配上她，尤其是他自己。

差点成为窄娘娘口中的食物时，张小鱼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没有活路了，答案很明确，必死无疑。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可当死亡真的站在他面前露出獠牙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遗憾。

没能好好和她告个别，甚至见不到她，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好。

她应该是会伤心的吧，毕竟他们也是朋友。

恋人不够格，伙伴太生分，朋友刚刚好，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既不会被她推开，也不会让她为难。

解雨笙是个很善良又重感情的女孩，那次她养的小狗走丢后，她就偷偷躲起来哭了很久。

那，如果知道他死了，会因为他哭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张小鱼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哪有人在快要死的时候盼着别人为自己哭的？那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她会哭吗？

会像找那只小狗一样，四处找他吗。

想到这里，张小鱼突然觉得自己死得有价值。

没多久另一个念头又涌了上来，他不舍得她哭。

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因为他而难过呢，他没法陪在她身边安慰她。

他忽然就不想死了，他想活着回去。

不能接受她因为他而掉眼泪，更不能接受自己连替她擦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想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