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的原型是早川秋和小落,是我的好友啦!😘我挺爱磕他们的cp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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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南城,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空气里黏糊糊地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柏油路面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发软,连路边的香樟树都耷拉着叶子,仿佛连呼吸都透着几分疲惫。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像一条沉默的游鱼,缓缓滑入南城大学那扇气派的校门。车窗外,是拖着行李箱、满脸憧憬与兴奋的准大一新生们,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和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交织成一片属于青春的喧嚣。
而车窗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死寂。
宴风落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他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弃。

少爷,前面就是新生报到处了,车实在开不进去了。
前排的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脾气古怪的小少爷,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无奈

“您看……”
“停。”

宴风落连眼皮都没抬,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路边。车门刚被老陈从外面拉开,一股热浪便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宴风落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慢吞吞地挪出车厢,修长的双腿迈下车,站定在滚烫的地面上时,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老陈刚想上前帮忙拿行李,却被宴风落一个冷淡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不用你管,你可以走了。

宴风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可是少爷,老爷吩咐了,一定要看着您把宿舍安顿好……
我说,你可以走了。

宴风落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直直地刺向老陈。
老陈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言,只能连连点头,灰溜溜地坐回驾驶座,一脚油门将车开出了校园。
宴风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讨厌这里。
讨厌这刺眼的阳光,讨厌这聒噪的人群,更讨厌“上大学”这三个字。
对他而言,所谓的大学生活,不过是一场被家族强行安排的、漫长而无聊的过场戏。他不需要靠学历来证明自己,也不需要在这里结交什么所谓的人脉。他只想待在自己那个安静、恒温、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房间里,继续他未完成的画稿,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静地烂掉。
可现在,他不仅被迫踏入了这个吵闹的牢笼,还得知了一个让他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消息——
“住校?”

十分钟前,当他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入学通知书,在迎新帐篷下听到接待学姐用甜美而热情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是的呢,宴同学!
学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咱们南城大学的大一新生都是要求统一住校的,这也是为了培养大家的集体意识和独立能力嘛。您的宿舍在梅园7栋,404室,我让学长带您过去吧?
宴风落当时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盘旋。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纸捏碎。
住校。
意味着他要和一群素不相识、叽叽喳喳的陌生人共享一个狭小的空间。意味着他要忍受别人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是不堪入耳的呼噜声。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绝对掌控权。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有当场把通知书撕了扔在那个学姐脸上。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对方看了足足五秒,直到那个学姐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惶恐,他才冷冷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找什么带路的学长。他不需要。
宴风落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地穿行。他的行李箱是定制的,黑色的箱体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滚轮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他此刻沉重而压抑的心跳。
梅园7栋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宿舍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夏末的阳光下泛着暗绿的光泽。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异气息,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宴风落每往上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忍耐在往下沉一分。
四楼。404室。
他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前,看着门上贴着的“404”三个数字,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宿舍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摆放,桌面上堆满了灰尘。靠窗的位置,一张书桌前坐着一个男生。
听到开门声,那个男生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的脸。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休闲裤,头发是柔软的黑色,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的皮肤是很健康的暖白色,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瞳色偏浅,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此刻,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宴风落,没有好奇,没有打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地接纳了宴风落身上散发出的所有冰冷与刺。
宴风落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尴尬、热情或是好奇的准备,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如何用一句话让对方闭嘴。可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不是被对方的美貌所惊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安宁。
就好像,在他这片即将被烦躁和厌恶彻底淹没的荒原上,突然落下了一片无声的雪。
“你好。”

男生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夏日里拂过树梢的微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朝宴风落走了过来。
“外面很热吧?喝点水。”

他将水递到宴风落面前,眼神依旧平静而温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怪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的同学。
宴风落垂下眼,看着那瓶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
他没有立刻接。
他在审视这个人。
在宴风落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他的人。那些人的热情是虚伪的,笑容是算计的,就连关心都像是精心包装过的陷阱。他早就习惯了用冷漠和尖锐将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头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可眼前这个人……
他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也没有试图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社交辞令来打破沉默。他只是递了一瓶水,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那种等待里没有催促,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陪伴。
宴风落沉默了很久。
久到宿舍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久到他以为对方会感到尴尬或者退缩。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对方皮肤上属于活人的、微温的触感。

……谢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弱的妥协。
男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却让人觉得如释重负。
我叫虞秋辞。

他说
秋天的秋,辞别的辞。


宴风落。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依旧生硬,但那份几乎要将人冻伤的敌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些许。
虞秋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靠门的那张空床铺
你的床位在那里。被子是新的,我帮你从柜子里拿出来了。

宴风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张原本空荡荡的床铺上,已经整齐地叠放着一床崭新的棉被。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子的表面。
是干燥的,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而温暖的气息。
不是那种被塞在阴暗柜子里、散发着霉味的触感。
他转过头,看向虞秋辞。
虞秋辞已经重新坐回了书桌前,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连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都在那光柱里安静地飞舞。
他没有再看宴风落,也没有再试图搭话,只是将空间和时间,毫无保留地还给了宴风落。
那一刻,宴风落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浸水的棉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拧干了。
他依旧讨厌这所学校,讨厌这栋破旧的宿舍楼,讨厌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与喧嚣的大学生活。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叫虞秋辞的人了。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将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在那张铺着干净被褥的床上坐了下来。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但在这间小小的、略显陈旧的404宿舍里,在夏末与初秋交替的这个午后,宴风落第一次觉得,或许这场被迫开始的、令人窒息的青春,也并非全无是处。
至少,他在这里,遇到了一场安静的雪。
他拧开手里那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真实的触感。
他放下水瓶,目光越过虞秋辞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香樟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