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晚风拂过校园香樟,吹散操场残留的喧嚣,却吹不散方才异象留给众人的震撼余波。
方才一瞬定格的时空、破土舒展的青藤、骤然迸发的星火微光,尽数烙印在围观师生眼底。人群迟迟未散,细碎的议论声高低起伏,惊叹与忌惮交织,尽数落在操场中央立着的六人身上。
不过短短片刻,六个平日活泼开朗的少年少女,彻底成了全校最捉摸不透的存在。
六人垂立原地,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腕间、指尖、锁骨、鬓边悄然诞生的专属灵饰微凉贴肤,无声制衡着他们体内刚刚苏醒、尚且懵懂躁动的本源力量,看似是不起眼的普通配饰,实则是绑定血脉、护持灵根的宿命信物。
连日来反复重叠的怪异梦境、后山山洞莫名遭遇的诡异阴风、今日不受控制爆发的奇异能力,无数细碎的疑点层层堆叠,让他们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只是一切太过荒诞,无人敢轻易言说。
高空天台风色温柔,兔月静静伫立在护栏边,眸光清淡柔和,默默俯瞰着下方的六人。她能清晰看见少年们体内破土生长的纯净本源,看见灵饰稳稳锁着躁动灵力的安稳秩序,眼底藏着浅浅笃定,静待这场宿命的悄然启幕。
凡尘风色静好,可无人窥见的虚空暗域,早已是戾气滔天、黑雾翻涌的绝境之地。
一一一
幽暗无垠的暗域大殿,玄黑王座盘踞混沌中心,凛冽肃杀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片天地,每一寸空气都裹挟着生人勿近的狠戾寒意。
渊尊端坐王座之上。
对外,他是搅动四海风波、冷酷狠绝、杀伐恣意的暗域尊主。清浅眉眼覆着层层冷戾,周身黑雾咆哮翻涌,生人靠近便会被彻骨寒意震慑,举手投足皆是反派独有的压迫气场,冷冽、寡情、狠绝,没有半分温度。
阶下六道暗部使者垂首肃立,不敢有分毫懈怠。
期阳暗火沉燃,剑朝暗风簌簌,夜鸢暗阳凝霜,沧烬沉土蛰伏,雾姒迷雾缠绕,玄朔寒霜覆身,六人皆是暗域顶尖战力,在这漫天戾气之下,连呼吸都极尽克制。
渊尊指尖漫过缭绕的黑雾气旋,音色清冷冰寒,不带一丝情绪,是对外独有的极致冷漠:
“ 人类世界六道本源己经苏醒,多日探查无果,你们的用处何在?!”
冰冷的质问落下,大殿气压骤然下沉,黑雾暴涨翻涌,压得六人身形微颤。
期阳躬身禀报:“尊上息怒,对方结界源自上古,气息转瞬即逝,我们无法突破窥探本源真身。”
剑朝沉声补充:“六人本源相生制衡,潜力无穷,彻底觉醒后必成暗域大患。”
渊尊垂眸,长睫遮去眼底情绪,乖顺皮囊下藏着腹黑偏执的内核,语气冷厉决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但你们不能打草惊蛇,月老头那家伙可阴险的很,无需妄动强攻。继续蛰伏紧盯,待结界松动,一起打回!”
“是,尊上。”
六道暗影齐齐躬身行礼,衣袂裹挟着各自属性的暗光,转瞬消融在浓稠黑雾之中,大殿之内瞬间恢复死寂。
待所有手下彻底退去,萦绕在整片大殿的刺骨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收敛,渊尊周身翻涌的黑雾缓缓平复,对外所有的凶狠冷冽尽数褪去,眉眼一点点染上柔软温顺的弧度,那是唯独对着一人才会展露的模样。
他刚起身,打算移步去往后方寝宫探望挚爱,指尖忽然轻轻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一缕熟悉又带着抗拒的灵韵波动,唇角勾起一抹腹黑缱绻的浅笑,朝着大殿一侧浓重的阴影轻声开口,语调软糯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躲着做什么,出来吧,阿风。”
黑雾缓缓向两侧剥离,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阴影之中缓步踏出。
长祁风并未束起那头如雪般莹润的银白色长发,万千银丝松散地垂落肩头与脊背,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下颌侧线,衬得本就清冷的面容愈发苍白。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素色里衣,布料轻薄,宽松的领口微微敞开,白皙细腻的脖颈之上,错落分布着几处淡红的印记,深浅错落,格外显眼。
渊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片痕迹上,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满意,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方才压制下去的偏执心绪再次泛起涟漪。
长祁风步履沉稳,即便身处囚笼,周身依旧带着大陆守护神与生俱来的高傲风骨,清冷的眸子直直望向王座上的爱人,没有半分避让。他抬手轻轻拢了一下散开的衣领,将脖颈的红痕堪堪遮挡住几分,语气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痛心。
“你如今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了。”
他脑海里清晰记得千万年前那个未曾被黑暗侵染的渊尊,彼时对方性子温顺通透,心怀悲悯,会一同和自己斟酌护世的法子,敬畏万千生灵。可现在,黑暗力量日夜蚕食着他的神魂,爱意依旧真切浓烈,行事却已经偏执极端,为了一己执念肆意搅动凡尘格局,置无数普通人的安危于不顾。
“我清楚你心里依旧爱着我,这份心意我从未质疑。但你不该被体内的黑暗彻底裹挟,为了将我禁锢在身边,便肆意掀起风波,惊扰整片大陆的生灵。千万年前我们争执的初心,是守护,不是掠夺与囚禁。”
长祁风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地落进渊尊耳中。
渊尊缓步走下王座,身姿轻盈地来到他面前,温顺地微微仰头,像从前撒娇一般抬手轻轻环住长祁风的腰,脸颊浅浅贴在对方微凉的衣襟上,看似乖巧听话,眼底却藏着十足的算计。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而已。”他闷闷地开口,鼻尖蹭着对方的衣料,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至于那些羁绊,只要牢牢守住你,其他的,我都可以慢慢来。”说着说着回忆涌上心头。
【昔年茉岚诺大陆盛世安稳,天光万里澄澈。
彼时的长祁风,是执掌天地技法、守护整片大陆的至高神明。他生来高冷孤傲,性情矜贵寡淡,对世间万物疏离淡然,一身傲骨不染凡尘,是人人敬畏、无人敢近的神明。
可唯独对渊尊,他破例温柔,倾尽偏爱。
那时二人朝夕相伴,是万古世间最契合的眷侣。
渊尊素来黏他至极,日日缠在长祁风身侧,对外温顺乖巧、人人称赞,转头对着自家神明,便腹黑狡黠,占有欲爆棚。
会偷偷藏起旁人送给长祁风的献礼,会借着撒娇的名义锁住他所有空闲时光,会眉眼弯弯贴着他耳畔低语,字字都是独占心意:“你的温柔、你的目光、你的所有偏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长祁风向来清冷的眉眼,唯独对着他会染上细碎温柔,无奈纵容,次次妥协。
可盛世末年,天地秩序崩塌,苍生祸乱四起。
二人因救世之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分歧。
理念相悖,立场争执,昔日温柔缱绻尽数碎裂,只剩寸步不让的对峙。
无轮之镜前,风声呼啸,灵力乱流炸裂四方。
争执最烈之时,二人情绪皆至顶点,灵力冲撞交错,混乱失控。长祁风一时情急,失手用力一推——
渊尊重心一空,直直坠入镜底虚无。
那是湮灭万物、无生无灭的绝境之地。
长祁风瞬间僵在原地,满身高傲寸寸崩塌,心脏骤然空疼。千万年来,他第一次体会到恐慌与绝望,从此困于无尽自责,假意闭关,实则岁岁年年沉溺在失去挚爱的悔恨里,孤寂万年。
他以为,渊尊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无轮镜底。
他不知道,镜底狂暴的远古黑暗能量席卷而来,死死缠裹住坠落的少年,强行侵蚀他的神魂、篡改他的命格、逼他褪去所有温柔,重塑成世人畏惧的暗域尊主。
千万年后,他携黑暗之力归来,搅动世间风云。
长祁风一眼识得那熟悉的灵韵气息,却认不出被黑暗篡改的模样。他只当对方是凭空出世、妄图颠覆苍生的邪魔大敌,身负守护使命,毅然挺身迎战。
可历经黑暗赋能的渊尊,力量早已凌驾万界。
数个回合交锋,高冷神明节节败退,灵力溃散,最终力竭被俘。
冰冷的暗域锁链缠上长祁风清冷挺拔的身形,牢牢桎梏住他的四肢,将他困在无边黑雾之中。
押送回暗域寝宫的路途,天地昏暗,风声寂寂。
长祁风眉眼覆着惯有的冰冷孤傲,满心戒备与疏离,看向身前的“反派尊主”,满心皆是对敌的警惕。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将被邪魔处置之时,身前那阴戾冷漠、搅动天下大乱的暗域之主,缓缓回过了头。
所有对外的狠绝、冷漠、杀伐尽数褪去。
渊尊眉眼温顺柔软,像从前无数个黏着他的日夜,乖巧又偏执,眼底积压了千万年的思念、委屈、腹黑占有欲尽数翻涌,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微凉的侧脸,语气又乖又哑,藏着千万年的执念:
“阿风,你还在防着我?”
长祁风身形一僵,冷眸微蹙,满心不解与错愕。
下一秒,少年贴着他耳畔,低声坦白所有深埋万古的秘密,温柔又偏执:
“你千万年前失手推下无轮之镜的人,不是敌人。
是我。
是你宠了万古、也负了万古的我。”
“世人以为我是祸乱世间的反派,可只有我知道。
我翻遍三界、搅动风云、不惜染满恶名,从来都不是为了颠覆苍生。”
他收紧指尖,轻轻扣住长祁风的手腕,占有欲浓烈至极,腹黑又深情:
“我只是,想把我的神明,重新抓回我身边而已。”
从那日起,至高守护神长祁风,没有身死,却只好对外声称闭关隐世。
他被自己失而复得的挚爱,温柔又偏执地囚在了暗域寝宫。
外人眼中是敌囚神、反派猖獗的可怖囚笼。
内里却是无人知晓的缱绻纠缠。
渊尊对外杀伐凶狠、冷酷无情,回了寝宫,便褪去所有戾气,黏在长祁风身边。
他被黑暗囚了千万年。而他的神明,被他留于心上的人,困于枕边,与他日日缠绵 】
[回忆完]
长祁风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满心纠结。他舍不得苛责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却也放不下身上守护神的职责,两难的煎熬日日缠绕着他。
渊尊抬眼,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挣扎,唇角的笑意更深,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对方颈间的红痕,刻意确认着自己的印记,无声宣告着独有的主权,随即又重新收起所有缱绻心绪,打算带着爱人返回寝宫。
暗域重归沉寂,渊尊垂眸,眼底温柔偏执尽数掩藏,再度覆上对外的冷戾漠然,静待风起。
——
凡尘人间,夕阳西垂。
喧闹的校园渐渐褪去热度,午后的课堂如期而至。
高一六班的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新任代课老师兔月缓步走入。她气质恬淡温柔,眉眼干净平和,看着温柔又普通,与寻常教职人员别无二致,无人能看出她暗藏的特殊身份。
“大家好,我是兔月,接下来由我负责本班的课程。”
温柔清淡的嗓音落满教室,全班同学纷纷礼貌问好,气氛平和安稳。
唯有台下六人,心底莫名漾开一丝熟悉的安稳感,浅浅萦绕,无从溯源。
整堂课平稳如常,没有半分异常。兔月讲课温柔细致,从容淡然,完美融入平凡校园日常。
落日余晖洒满课桌,待放学铃声响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校,走廊人声喧闹,转瞬又渐渐冷清。
待到教室彻底空旷,兔月才轻轻开口,叫住了等完人准备离开的六人。
“马志明、热陈曼、张守华、刘子妍、姚琛睿、李宁宁,你们可以先留下来吗?”
六人脚步一顿,心底齐齐掠过一丝微妙的预感,这老师明明不认识白自己,要留也应该留认识的李宁宁,但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老师需要帮忙。毕竟这偌大的教室里就剩下他们6个了。所以都默契驻足回身。
门窗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兔月收起课堂的温和笑意,眸光澄澈透亮,语气委婉试探,拐弯抹角地道出连日来萦绕在六人身上的异常:
“我这一下午观察你们,总觉得你们几人身上,似乎藏着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际遇。”
“是不是夜里入睡之后,总会反复梦到相似的画面?很多零散的场景重叠在一起,真实得不像梦境?”
“还有最近,是不是偶然遇到过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事,去过一些格外特别的地方,心底一直存着满满的疑惑,无从解答?”
她没有直白戳破力量、山洞、灵饰,只是恰到好处的提点,句句贴合六人所有隐秘经历,留足分寸与余地。
六人闻言,浑身微震,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这些藏在心底、从未对外吐露半分的隐秘心事,竟被眼前这位新来的老师一一说中。
看着少年少女们难以置信的神情,兔月缓缓抬手,语气笃定:
“你们想知道一切答案,就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个人你们就知道了。”
夕阳落尽余晖,晚风穿堂而过。
平凡的校园日常悄然翻篇,藏在平凡之下的宿命秘章,悄然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