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卿日记:坦白（2）

没想到姐姐嗤笑一声：“怕你干什么？我杀的人，比你多一百倍。”

　　听姐姐这么说，我稍稍松了口气，但我还是不放心。我眨眨眼，又眨眨眼。

　　“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姐姐是将军，杀的是敌人……”

　　“那你呢？你杀的是谁？”

　　姐姐盯着我的眼睛，我躲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

　　“一个……一个坏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始慢慢地讲那个故事。

　　“我十二岁那年，有人闯进我家。他……他要欺负我娘。我听见我娘喊我快跑。我没跑。我跑出去拿了弓，又跑回去，那是我平时射兔子用的，箭也是平常的箭。我冲出去，对着那个人射了一箭。”

　　“然后呢？”

　　“然后……那人倒下了。就一箭，箭射中了他的喉咙。他就死了。”

　　讲到这儿，我忍不住又掉下泪，眼泪汪汪地看着姐姐。

　　“姐姐，我……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想让他停下来。可箭射出去，收不回来。他就那样倒在我面前，血……血流了一地。”

　　想到那个梦魇一般的画面，我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抖，姐姐终于松了表情，把我拉过去搂紧。

　　“那个人该死。他闯进你家，要欺负你娘，就是坏人，既然是坏人，就该死。”

　　我止住了哭声，抬头看姐姐，眼神里还满是惊惶。

　　“可是姐姐，那是杀人啊。我杀人了。”

　　姐姐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南卿，你听我说。”

　　“杀坏人，不是错。保护自己的家人，更不是错。明白吗？一个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娘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他就不配做人。”

　　我怔怔地看着姐姐，彻底忘记了哭。

　　“姐姐真的不怪我？”

　　姐姐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姐姐，只是笨拙道：

　　“姐姐真好。”

　　“姐姐，我刚才没说完。那个坏人，不是普通的坏人。他是……他是县令的侄子。”

　　姐姐好像还是没当回事：“那又怎么样，县令的侄子干那种事，也是坏人，也该死。”

　　我：“那天之后，县令派人来抓我。我跑了，躲进山里。后来听说，我娘……都被抓走了。再后来，就听说我娘死在牢里了。”

　　“我东躲西藏，逃到青州，然后就一直在外面飘着。我改了名字叫南卿，不敢用真名。有时候帮人干活，有时候在山里打猎，有时候饿肚子。师傅教的东西救了我很多次，知道怎么找吃的，怎么躲人，怎么活下来。八年后又从青州逃回京城。然后，就遇见姐姐了。”

　　“姐姐，我确实种过地，确实跟人学过本事，”

　　我说完了，一动不动，等姐姐的反应。

　　姐姐伸手把我的脸捧起来。

　　“说完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说完了。”

　　姐姐把我搂进怀里。

　　“行了，我知道了。”

　　我有些惊讶：“姐姐不怪我瞒着了？”

　　“怪你干什么？”

　　“我……我身上背着人命，万一被人发现，会连累姐姐……”

　　姐姐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连累我？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真要算起来，够砍一百次脑袋的。”

　　“可姐姐是将军，杀的是敌人……”

　　“敌人和坏人，有什么区别？都是该死的人。”

　　姐姐捏捏我的脸。

　　“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谁要动你，先问问我的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