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尔斯把书摊在茶几上,翻到方案三那一页,对着图看了很久。方案三的电路图比前两个复杂一些,多了两组线圈和一根可伸缩的天线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问人。他从工具盒里翻出那卷细铜丝,剪了四段,每段长度不一样,然后开始绕线圈。
艾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切成小块的苹果。她把盘子放在茶几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麦尔斯手上的动作——白手套的指尖捏着铜丝,一圈一圈绕在一根细铁棒上,间距均匀,没有重叠。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放下一块苹果,走了。
麦尔斯绕完第二组线圈的时候,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绕第三组。绕完之后他把两组线圈并排放好,对比了一下圈数和间距,然后拆掉其中一组,重新绕了一遍,把间距调得更密了一些。
索尼克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停在他旁边蹲下。他拿起绕好的两组线圈看了看,又放下,没有评价。他站起来去厨房,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一块苹果,也嚼着走了。
麦尔斯把两组线圈固定在一块电路板上,再焊上天线的连接线。电焊笔的尖端接触到焊点时,冒出极细的白烟,他缩了一下手,像是被那点热气烫到了指尖。他放下电焊笔,甩了甩手,又拿起来,重新对准焊点压下去。这次焊点化开了,银色的锡珠平整地铺在接口上,没有溢出。他用指甲碰了一下,确认凝固了,才放下电焊笔。
索尼克从厨房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经过茶几时弯下腰,把杯子放在麦尔斯手边,没有说话,走开了。
麦尔斯看着那杯热水。热水没有加牛奶,就是白开水,冒着细细的白气。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温的。他没有喝,把杯子往旁边推了一小段,腾出更多空间,继续焊第三组线圈。
那天下午,他把改装好的天线装到遥控器外壳的侧面。天线很短,缩起来的时候只有拇指长度,但拉出来之后可以伸到将近二十厘米。他在院子里试了一次,飞机飞到院墙外面约五十米的时候,遥控信号还是稳定的。他站在院墙这边,看着那架橙黄色的小飞机在院子外面的树梢上方慢慢转弯,转了一个完整的圆,又飞回来了。
他关了遥控器,蹲在草地上,把天线杆按回原位,然后把遥控器举到眼前翻看了一圈。天线外壳和遥控器本身的接缝处有一点空隙,他想了想,用指甲把外壳撬开,重新压了一下卡扣,合上之后那条缝隙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端着遥控器走回屋里。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索尼克正站在灶台前削土豆。他看见麦尔斯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遥控器侧面的天线。
"多远?"
"院墙外面。"麦尔斯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信号没有断。"
索尼克嗯了一声,继续削土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像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动作。
那天晚上,麦尔斯把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架飞机。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闭眼。他侧着身子,看着遥控器侧面的天线杆露出来的一小截金属,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光。他伸手拨了一下天线杆,杆子弹出来一截,又按回去。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
窗台上,飞机机翼在月光里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遥控器安静地立在床头柜上,新焊的线圈还带着白天残留的余温,几乎感受不到。
窗外某处,一棵桦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摇晃。树梢上空,一群麻雀掠过月光,没有停留,飞远了。整片夜空都是安静的。淡灰色,像是有什么正在远处酝酿,还没成形,但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