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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还撒娇 还撒娇

湾中港友

“天道酬勤法网恢恢,五年来令湛海市民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陈延展于今日凌晨四点在我市至霍三中附近被抓捕归案,至此,这起惊心动魄的连环杀人案宣布告破……”

  大屏上的画面切到一位刑警。

  “法律是捍卫生命尊严的最后防线,面对这样的极恶之罪,必须施以最严厉的制裁以告慰亡灵,捍卫正义,我们与罪恶,不共戴天!”

  近日湛海市阴雨绵绵,室内外的空气都格外潮湿压抑。

  公交站。

  衣着三中校服的金发少年看着大屏上的受害者家属沉默半晌,随即蹲下身给小猫喂食。

  “你要有家啦花花。”

  这是小猫被俞望投喂的第七次。

  花花是只被丢弃的家猫,它很聪明,知道跟着俞望有饭吃,所以每次见面,都表现得格外温顺。

  因此,俞望联系了不少动物救济站。

  脚边毛茸茸的小东西呜咽两声,他一滴溜就将湿哒哒的小猫给抱进了怀中。

  对面公交站是刚上完补习课的祁羡,他面无表情地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直到金发少年抱着小猫离开,他才挪开视线。

  阴湿的小巷隐隐透着一股敌意,走在前面的俞望放慢了脚步。

  “喂!俞望你给我站那!”

  不太标准的粤语口音拉住了他前行的脚步,熟悉的声线与过去重合,心脏猛地攥紧一下。

  “在广东那边惹了事儿解决不了,就来湛海当缩头乌龟了是吗?

  话音落。

  身后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讥讽哄笑。

  刺耳,难听。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睫毛,模糊了视线,他冷着脸转过身去。

  面前站着七个没点正形的小混混,视线给到那张熟悉的脸上,俞望扯了扯嘴角。

  【真是好久不见。】

  “你笑什么?”

  出头鸟虽然狗仗人势了一年半载,但打心底还是会害怕俞望这个疯子,对上眼时气势都弱了半分。

  畏畏缩缩。

  “你就是至藿三中的转校生俞望?我听说你很拽啊,名声都火到我们湛一这边来了。”

  说话的是湛一头子。

  传言:“他家世不错,在至藿这边放高利贷,是横着走的。”

  俞望谦虚点头,大方接受夸奖:“谬赞了。”

  这人八成是把俞望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了,抬手就往他胸口处戳:“你这人还挺自信啊。”

  锁骨的伤口受到牵连,他紧着眉头往那处瞥。

  “太不礼貌了。”

  没给眼前人做阅读理解的机会,俞望擒住他的手腕就狠狠一拧。

  “啊!”

  他满脸不爽:“啧,多大人了还撒娇?”

  抓着他腕部的手还没放下,少年又抬脚踩他的脊椎骨将人狠狠压制。

  他戏谑地出声挑衅:“来啊,一块上,哥哥还等着清静俩月呢。”

  脚下的人哀声连连,眼前几人却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

  “湛 一 头 子 。”

  俞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怎么身边就跟着这么一群吃干饭的?还真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湛一头子的手腕被滴溜着颠了颠,疼痛瞬间袭遍神经,惨叫声连连。

  “啊……”

  反观俞望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给他脑袋拍得哐哐作响。

  “还撒娇还撒娇。”

  天愈发地暗了,他没了玩闹的心情,也不打算惯着任何一个挑衅自己的人。

  单手就将脚下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给拎起,踹回对面阵营。

  “鹏哥你没事吧?”三五个人凑上前看。

  “你他妈看老子有事没事?还不快上?!”

  除了那只出头鸟外,其余几人在收到命令的那一瞬间就一窝蜂冲了上来。

  他一个飞踢,利索将人踹开。

  一群人很快打作一团。

  虽然怀里抱着小猫,但是他完全站上风,没受一点影响,动手的力度反而小了几分。

  期间无瑕顾及怂包,这也就导致他被偷袭,一整块板砖结结实实地在背后挨了一下。

  他不出意外地往前一栽。

  眼角抽搐一下,猛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狭隘的巷子里聚了这么几个大男人,很难展开身手,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另外一个握着刀子的混混抓住机会就往他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割肉的声音游荡在他耳旁,鲜红的血正往外冒,他怒上心头,手脚并用将两人压制在巷子两边。

  抬手就给偷袭那混混甩了两巴掌:“你也撒娇你也撒娇,多大年纪了,还搞暧昧这套儿?”

  那只出头鸟的脊椎更是被他用膝盖猛地一顶,吃痛倒地。

  “真调皮,下不为例啊。”

  “啊!”

  身后紧跟着传来喊叫声。

  是祁羡。

  他经过时听到打闹声就察觉不对劲,冲进来看到这个场面,捞起搬砖就往那人脑袋上招呼,紧接着是一记漂亮的剪刀腿锁喉,把人扳倒后利落起身。

  身手不错。

  俞望仅仅是看了一眼,忍着痛一个后踢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几人打倒在地。

  小猫回到怀中呜咽,他安抚似的摸了摸。

  金毛被雨水打湿,他也湿哒哒的。

  头顶传来沉闷的雨声,抬头看见的是一把透明雨伞,撑伞的人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疼吗?”

  他的目光在俞望受伤的手臂上。

  俞望打量着他,确定他的危险性:“不疼。”

  因为刚刚那一下,祁羡干净整洁的校服被混着泥土的水打脏。

  【这双眼睛……挺漂亮。】

  视线经过他胸口处的校牌:高二七班祁羡

  俞望:“ ?”

  小金毛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像库,对这号人完全没有印象。

  他心里犯怵。

  【只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还是别有用心?】

  【这人眼里藏事儿,绝对不简单。】

  俞望向他道谢,打算撇清关系:“谢谢。”

  “应该的。”

  俞望被噎住,又朝后上方抬手打招呼:“哈喽。”

  眼前的人将周边看了个遍,没有发现活物。

  【难道他能看到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这招不管用,眼见他脸上的疑惑溢出,俞望只好笑着指了指角落的监控解释:“在那呢。”

  【原来是跟监控打招呼。】

  胳膊上的血混合着雨水,他不打算多逗留,掏出手机就要叫120来拉人,密码刚解开那由远及近刺耳的鸣笛声就出现了。

  【有人报警了?】

  “操,跑!”

  来不及思考,他拽起祁羡的手就往外跑。

  —

  动物救济站。

  “那花花就先留在你这养了陈哥,有时间我再过来看它。”

  陈稀奇正在给花花做检查:“行,话说你怎么不带回家自己养?嫌麻烦?”

  “我自己养倒也不是嫌麻烦,主要是朝朝猫毛过敏嘛,没办法领回去。”

  “那行,随时联系。”

  陈稀奇摘下手套,转身从抽屉里拿了瓶药递给他:“这个药不错,回头处理下伤口。”

  俞望看了眼胳膊伤口处随意缠上的绷带,到店的时候只是用清水冲了冲伤口。

  “谢谢。”

  药被揣进兜里,他蹲着逗了逗小猫才告别:“下次见啦花花。”

  “喵。”

  外面已经停雨。

  整座城市都是雨后清新脱俗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出动物救济站。

  他叉着腰踢路上的石子,这会儿后背麻了,刚认识的人一言不发地跟在身边,都默契着没有开口。

  【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我呢?】

  【我也说谢谢了啊,不会是想碰瓷吧?】

  俞望这样想着。

  沉默越久,他心里就越是郁闷,要真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搭上自己,那可太不值当了。

  他正寻思怎么赶祁羡走。

  瞥眼就看到祁羡的手腕在往外冒血,花了几秒时间回想,好像是拽着人跑的时候给他手擦墙上了。

  【嘶…他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还想赖账吧?】

  【我的一世英名,毁在哪都不能毁在这儿。】

  停止心中碎碎念,于是,差不多高的俩人双双站定在空地。

  又是安静对视的几秒。

  祁羡突然抬手伸向他的耳朵,俞望却下意识躲开让这人碰了个空。

  他非常不解:“你干嘛?”

  祁羡收回扑空的手指向自己的耳朵:“流血了。”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耳骨处的坠子在打斗时被扯了个口子,现在正在往外淌血。

  血液粘在手上湿湿的,黏黏的,烦烦的。

  他小声吐槽:“啧,今天一直在见血。”

  “疼吗?”

  祁羡的眼里总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怪怪的,怪渗人的,这已经是第二次询问了。

  “不疼。”

  但是眼里有活,俞望偏过脑袋去摘耳钉,他就打开相机给人看。

  耳钉沾着肉卡了个洞,眉头一紧,摘不下来。

  “我来吧。”

  祁羡收起手机向他迈出一步。

  俞望对耳朵很敏感,手指靠近时就一缩,指腹的温度传过来,嗖的一下就泛起了红,他僵在原地。

  “好了吗?”

  “嗯。”

  【好像有点暧昧了。】

  祁羡撕开酒精棉片仔细擦拭,随即又掏出一包湿巾递给他。

  “擦擦手。”

  “谢谢。”

  擦着手时又不免疑问,怎么会有人随身带这些东西?这是有洁癖吗?

  视线又一次回到祁羡擦伤的手腕。

  他淡淡道:“去医院。”

  本意是想协商,但他时间紧,没耐心继续耗下去,俞望想的是,如果祁羡犹豫,那就甩他二百让他自己去买药。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人紧随着就应下了:“好。”

  “……”

  直到两人走进医院,小金毛都还在计较着刚刚那句“去医院”,他就应该掏出二百块钱塞祁羡手里然后潇洒离开的。

  前台:“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俞望朝身边的人昂了昂下巴:“给他挂个号。”

  “好的,需要挂哪个科室?”

  他张了张嘴,屁没放出来一个。

  他也不知道挂什么科,从TXP回来要不是实在处理不了的伤口他都不会来医院看。

  正打算跟前台说明情况就被打断:“我挂好了,谢谢。”

  【哟?还是个聪明的。】

  “行,那我走了。”

  兜里的二百块钱正要重见天日,身侧的喇叭就给按了回去:“请19号俞望就诊,请19号俞望就诊。”

  听着两遍自己名字的叫号,他愣了:“谁就诊?你是19号吗?”

  祁羡点头:“是。”

  俞望万分疑惑。

  这操作把他弄得摸不着头脑:“祁同学,我…你没名字吗?”

  这位同学跟哑巴似的杵他面前又不说话了。

  俞望也没辙,毕竟是自己闯的祸,只好将人拉进去就诊。

  —— 哐哐哐。

  “进。”

  “早啊黄叔。”

  小金毛打着招呼进诊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开始揪桌上的花。

  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他端着杯热茶眼里带着几分新奇:“稀客啊小俞,你什么问题?”

  “我没问题,他有。”

  黄医生看向俞望身后的少年,挺板正一小伙儿。

  “不是你看病你坐啥?站起来杵一边去儿。”

  被呵斥后,俞望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哦。”

  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按了下去。

  一道清冷的声线落下:“医生,是他看病,手臂被刀划了,您看看怎么处理,给消个毒包扎下。”

  这话一出,黄医生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连忙走到他身边查看。

  俞望一整个大拒绝地躲着:“我没事儿,您看他去,他有事儿。”

  祁羡一出手就锁了他的喉,跟黄医生打着配合将人牢牢按住。

  “你干什么祁羡?!”

  底下的人单手扒拉,无能狂怒,张牙舞爪的还挺可爱。

  黄医生认真给他的伤口消毒上药,他也只好认命地看着手臂被清洗。

  感觉就跟被牛舔了似的。

  他肤色很白,手臂上是肉眼可见的淤青旧痕。

  “你这手怎么搞的?受伤了没上药吗?都留疤了,小锦虐待你啊?这么深的伤口,太不小心了。”

  消毒水毫不留情地淋在伤口上,整根手臂都跟着绷紧了一下,触电般麻痹了几秒。

  他下意识一抽,又被牢牢按住。

  瞳孔骤然缩小。

  “哇哦…”

  刺痛感迫使眼眶沾上泪水,他不可置信地把脸扭到另一边,豆大的泪珠落下。

  疼得他牙齿打颤直斯哈,平时在家自行解决的时候光冲水消毒也没这么疼。

  嘴巴被塞进一根蓝莓味的阿尔卑斯。

  甜甜的。

  他的注意力被短暂转移,叼着糖去看身后的人。

  祁羡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静静地跟他对视。

  【这双眼睛真是越看越暧昧。】

  “回去之后记得按时上药,勤换,不要沾水,多活动,知道吗?”

  脖子上的勒感逐渐消失,随着嘴巴里的糖碰撞牙齿的声音,他转回脑袋。

  祁羡淡淡地笑了一下:“好,谢谢医生。”

  看着手臂上缠得夸张的绷带俞望无力吐槽:“啥啊?受点伤又不是断了包这么夸张吗?我往医院门口一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场仗呢。”

  黄医生满脸严肃:“那也比你露着个带血的胳膊到处晃悠好上十倍不止。”

  俞望被怼得哑口无言。

  “同学,你过来我给你消消毒。”

  祁羡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腕部,沉默了。

  底下的小金毛懒散道:“喊你就过去咯。”

  黄医生帮祁羡清理了腕部的伤口,那堵墙都是碎石子跟老化的钉子,这一擦可伤不轻。

  “这细皮嫩肉的,再重点可就擦爆血管了,得小心啊同学,多吃点多长点肉。”

  祁羡点头:“知道了。”

  “这么严重吗?”俞望探头去看:“斯,看来我有点对不起你啊,实在抱歉。”

  不伤在自己身上,看起来确实惊心动魄。

  伤口被处理妥当后黄医生才询问:“小俞,又去打架了?”

  “谁打架?没打架,他们先招惹的我。”

  俞望的人品他倒是清楚得很,思考一会儿还是征求了意见:“需要跟你妈妈说一声吗?”

  提到妈妈,他连连摆手:“犯不着让她操心了。”

  黄医生无奈,只好随他意。

  俞望坐久了屁股疼,站起来习惯性地甩了甩手,才甩两下就被呵斥。

  黄医生:“呐呐呐!嫌命长啊?”

  “哎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甩了还不行?”

  俞望没好气地放下手,刚想双手叉腰,一想到黄医生的话又默默放下。

  188大高个儿啥都不干就这么笔直地站着。

  看起来有点呆。

  “你就是多动症。”

  “走了啊黄叔,下次见。”俞望笑嘻嘻地拿上单子就将祁羡往外推。

  黄医生满脸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这么嫌命长呢你?还想下次见?”

  俞望笑笑,礼貌带上门。

  医院门口,俞望将嘴里的糖咬得稀碎。

  嚼嚼嚼。

  “我还有点事儿,你自己能回去吧?”

  身旁的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以,你去忙吧。”

  “那行,你注意伤口,别沾水。”把药塞进祁羡手里俞望才往对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