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朝暮春,城郊老茶寮。
油灯昏黄摇曳,茶烟袅袅缠绕木梁,粗木长桌坐满歇脚的路人、赶集的乡民、闲散的书生。
人声嘈杂,闲话纷杂,台上的说书人执扇静立,待满堂稍静,醒木轻落。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咱们不说江湖恩怨,不谈朝堂风月,且让我来讲一段沉埋万古的沧渊秘事传说。”
“话说这开天辟地之初,世间初生一缕混沌古灵。”
“彼时灵体干净无垢,无心无恶,与初代沧源圣女结下毕生情谊,二人相伴荒古岁月,是六界最亲厚的知己。”
“可世事难料啊,谁也不知缘由何在,这混沌古灵后来骤然心性大变,四处作乱,山河动荡,百姓流离,天下尽遭涂炭。”
“初代圣女万般无奈,一边是毕生挚友,一边是天下苍生,终究只能割舍私念,忍痛将混沌古灵封印于沧渊深底。”
“封印落下的那一刻,古灵心生怨怼,立下万古血咒,世世代代纠缠沧源一脉,令其后世子孙每千年一献祭,永世不得脱身。”
话音稍停,底下立刻有人搭话,全是乡民随口唠的家常疑惑。
挑着扁担的壮年汉子挠着后脑勺,憨憨开口道:
“当初好好的灵,圣女待她那般真心,怎么说坏就坏了?神仙也这般善变吗?”
邻座洗衣婆子擦了擦手,连连感慨:
“可不是呗!再好的交情,也抵不过心性跑了偏,好好的一对知己,最后闹到封印和诅咒收场,可惜透了。”
一旁白面书生轻轻摇头,语气斯文:
“书中有言,正邪终究有别,想来是她先天根性不纯,一时良善,终究撑不住本心。”
说书人颔首,语气是乡里代代听熟的定论:
“书生所言有理,若非本性藏恶,怎会负知己、害苍生,落得永世沉渊?此是天道定下的正邪之分,便是仙神也拗不过的定数。”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再多争辩。
说书人接着道:
“古灵被封沧渊的千百年之后,渊底地气躁动,神域忽然降下一名幼魔,那魔孩无根无凭,来路不明,看着懵懂弱小,甚是可怜。”
“十七位上古神尊心怀悲悯,见她孤苦无依,不忍诛灭,便将她带回神域悉心教养,传道渡善,只盼她能洗去戾气,安分守道。”
说书人已经预见最后的结局,无奈叹道:
“可谁能料到,魔终究是魔。”
“诸神倾尽心力抚育多年,不曾想这幼魔天性阴毒,半点良知未存,一朝羽翼渐丰,反手便血洗沧源遗族,圣女一脉几乎屠戮殆尽,造下无边血海罪孽。”
“惊天神魔大战自此爆发,战火席卷三界,十七上神为护苍生、稳固沧渊封印,浴血死战,最终尽数神陨,无一留存。”
“无边神域、苍茫荒域随之崩塌归墟,天地法则破碎紊乱,唯有承了诸神遗泽的苍灵域安然留存,而那便是咱们如今生活的人间地界。”
一席话落,满座哗然,四下尽是唏嘘怒骂。
摆摊老者嘬了口粗茶,连连叹气:
“神明好心行善积德,收留那孤苦孩子,反倒落得全员陨落,真是冤屈!”
旁边年轻茶客拍着桌子愤愤道:
“果然魔性天生改不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上神们就不该心软!”
满堂人人附和,都觉得这魔神忘恩负义、罪该万死。
待人声稍稍平息,说书人继续缓缓道来。
“旧界覆灭后的几千年,天地重塑,六界新生,魔族一脉悄然现世。”
“魔族少君降世,天资出众,名动六界,她年少恣意,性情洒脱,机缘之下与新任沧源圣女、天界仙君、九天战神相识相知,四人同游六界,意气相投,一时传为佳话。”
“可仙魔终究异路,善恶终究有别。”
“时日一久,魔族野心渐露,屡屡挑衅天界疆土,无端挑起争端,绵延百年的天魔浩劫就此拉开序幕。”
角落一个庄稼汉小声嘀咕:
“真就一点误会没有?全是魔族挑事?”
说书人摆摆扇子,语气笃定,是坊间公认的说法:
“天界素来宽和守礼,从不主动生事,自古只闻魔乱世、祸苍生,就如同那恶灵和魔孩,难道她们没错?是圣女和上神们错了?”
“百年战火,根源不在魔,难道还能是天族挑起争端、自食恶果的吗?”
问话的人不再多言,满堂众人也尽数信以为真。
“战火燎原之下,仙魔之间彻底决裂,昔日知己,转眼兵戈相向。”
“终局决战,魔君、魔后死守魔族疆土,双双身死道消,魔族基业尽毁,大势已去。”
“眼见家国覆灭、挚友对立,魔族少君心若死灰,最终催动陨身大阵,与圣女、仙君、战神三人一同燃尽魂灵,四者同归于寂。”
“仙魔大战落幕,六界元气大损。”
“而魔族,也从此被彻底钉在了万古耻辱柱上,千秋万代,背负祸世骂名,受尽天下非议、万族唾弃。”
通篇万古传说讲罢,满座长长舒了口气,只留下无尽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