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机编队在八分钟内抵达。
嘉德罗斯从三楼窗口看见那些黑色剪影从东方的天际线出现时,心头正在往下沉——轰炸机编队一旦投入攻击,意味着指挥部判定圣宫已彻底沦陷且无收复可能,于是采用"焦土策略"把所有建筑连同敌军一起炸平。
"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全灭了。"嘉德罗斯转身冲出房间,"所有人跟我去楼顶!用信号棒!"
队员跟在他身后沿楼梯向上跑。圣宫顶部是那座标志性的圆顶,但圆顶北侧坍塌的部分留下了一个缺口,可以直接通到外部穹顶。嘉德罗斯从那道缺口爬了出去,站在了圣宫穹顶的最高处。
夜风很大,吹得他浑身颤抖——失血、疲劳、肩伤、体温过低——但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根绿色信号棒,用手指折断了外壳。
荧光绿色的化学烟雾从信号棒里涌出来。嘉德罗斯站在穹顶边缘用尽全力挥动那根绿色的发光棒,绿色浓烟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醒目的光柱,直直地插入天空。
"这边!"他用嘶哑的喉咙朝着天空吼,"我们在这里!还活着!"
轰炸机编队正在进入投弹航线。领航机在高空的驾驶舱里看见了地面上那道绿色信号。停顿了大约两秒——那两秒是飞行员在确认信号颜色和位置的判断时间——然后整个编队的航线发生了微调。
轰炸机编队没有把炸弹投在圣宫上。二十架轰炸机同时转向,从圣宫穹顶上方低空掠过后向着东区敌军集结区投放了全部载荷。爆炸在下方街道上连成了一条火龙,持续爆炸声响了将近十秒才逐渐减弱。
嘉德罗斯在穹顶上跪了下来。绿色信号棒还在他手里燃烧着,荧光绿色的浓烟在风中被吹成了弯曲的弧线,像一束从屋顶伸向天空的绿色手指。
他跪在碎石和粉尘上,右臂还在抖,左臂吊在胸前,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看着下方的街道——轰炸过后敌军集结区被犁平了,残余的部队正在溃散——他把那根信号棒插在穹顶的碎石缝隙里,看着它继续燃烧。
"守住圣宫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在夜空中。但他的身后——那条从一楼到三楼的楼梯——堆满了敌军和联邦陆战队员的尸体,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人倒在那里,血沿着大理石阶面向下流淌,渗入了砖缝和地毯纤维的深处。
那根绿色的信号棒在穹顶上方烧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完全燃尽。化学燃料耗尽之后它冒了最后一阵白烟,然后熄灭了。
但在这二十分钟里,整个圣宫城东区的残存联邦部队都看见了那道绿色光柱。失去通讯的步兵们重新找到了方向——沿着那道绿色的光往白宫集结。
嘉德罗斯坐在穹顶上,看着从街道各处向圣宫方向移动的零星人影,一支又一支小部队在废墟间穿行着汇聚到了那栋建筑下方。
他把绿色信号棒的空壳从碎石里拔出来收进了口袋里——像收一枚弹壳、一张照片或一段记忆一样,放进了胸前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