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凶

空港惨案的影像在星系所有频道上循环播放了四十八个小时。

金是在作战会议室里看完完整视频的。画面被投影在整面墙上，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鬼狐四个人从出发大厅走出来的姿势、子弹在大理石地面上打出的弹坑、那名穿红色外套的中年妇女倒下去时攥在手里的登机牌尾端。然后画面切到了地下通道出口——紫堂真的尸体，脸朝下趴在血泊里，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被血浸成了黑色。

金把视频暂停了。画面定格在紫堂真最后那个姿势上，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拔枪前的角度——拇指微微外翻，像在尝试扣住什么东西。

"鬼狐。"金的声音是哑的，"抓到鬼狐。"

格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紫堂幻蹲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眼镜片反着屏幕的蓝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军火中间商。"格瑞终于开口，"鬼狐的军火补给线最近刚被截获了一批货，那个中间商的名字叫柯恩，在荒屿星港的贫民窟里活动。如果鬼狐还有后勤网络，柯恩一定知道位置。"

金从投影仪前转过身来。"带三个人。格瑞，紫堂幻，我。"

紫堂幻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眼眶是红的。"我哥——"

"我知道。"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留在后方做情报支援。这一趟不需要你上前线。"

紫堂幻的喉结动了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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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屿星港的贫民窟是这片星域里最危险的城市区域之一。建筑挤在一起，遮天蔽日的铁皮和塑料布覆盖了所有街道，巷道窄到两个人并肩走都困难。空气里弥漫着污水、垃圾、燃烧塑料的气味，还有偶尔飘来的饭菜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的那种独特的地狱气息。

金带着格瑞和另外一名队员——格瑞从三角洲借调过来的搭档威尔——从贫民窟南侧的一个排水口潜入。三人全部穿着便装，武器用防水布包裹着背在背后，以防被街上的武装人员认出。

"目标在三号街区的顶层公寓。"紫堂幻的声音通过植入式耳麦传来，"他平时有四个保镖，今天下午有情报显示他身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守正门，一个守后门。"

金在狭窄的巷道里快速穿行。他侧身挤过一个正在烤火堆的乞丐，那个人的脸上全是疮疤，但眼神很警觉——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防水布上，停了一秒。

"那个乞丐。注意到我们了。"

格瑞从他侧后方接话："看到了。他没动。"

但五分钟后那个乞丐确实动了。金在三号街区入口处停下脚步做最后一次确认时，余光捕捉到了街尾那个乞丐的轮廓——他站起来了，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走，速度比以前快得多。

"暴露了。"

几乎在同时，三号街区两侧的楼房窗户同时打开了。机枪从窗口伸出来，街道上的人群瞬间散开——那些所谓的"平民"扔掉了手中的布袋和工具从衣服底下抽出了武器，把金三人包围在街道中央。

"巷战！"金踹开了左手边的铁皮门冲进了一栋半坍塌的民房。格瑞和威尔跟着他冲进去，外面的子弹打在铁皮门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贫民窟的巷战比开阔地带更难打。视野受限、掩体脆弱、敌人可能从任何一个窗口或墙洞中出现。金贴着民房的墙壁射击，三发连射打掉了一个正在架设机枪的窗口火力点，然后从另一面墙的缺口翻出去，落进了后方的另一条巷道。

格瑞在他上方约十米处找到了一个制高点——一座屋顶加盖的铁皮棚，他从棚顶的缝隙里架起狙击枪，连续的精准射击压制住了三号街区左翼的火力。威尔在街道地面上推进，用突击步枪清理残余的敌人。

金沿着巷道迂回到了目标公寓楼的后门。后门处果然有一个保镖——金从转角处探出枪口打了两发，第一发穿透了对方的大腿，第二发打穿了握枪的右手。保镖跪倒下去，金从他身上跨过去推开了后门。

公寓内部一层楼是一间废弃的纺织作坊，金穿过挂满旧布的架子爬上楼梯。二层的门锁了他一脚踹开，里面的陈设出乎意料地整洁——沙发、茶几、水晶吊灯，跟楼下的贫民窟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柯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身边只剩下一个保镖站在他身后。

"别开枪。"柯恩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你们来要什么。鬼狐的位置。"

"说出来。"

"我说了你们怎么保证我的安全？"

金把枪口从柯恩的胸口移到了他身边的保镖的额头。格瑞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屋顶清空。"

"你的安全不归我管。"金说，"但如果你不说，我保证你现在就不安全。"

柯恩沉默了五秒。然后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了一张纸，上面手写着一组坐标。"石牢星监狱。鬼狐的核心副手被关在里面，他知道鬼狐所有的藏身点和行动路线。你们去问他，我保证他知道得比我多。"

金接过坐标纸看了一遍，确认格式正确。"紫堂幻，坐标核实。"

"核实中——确认。石牢星重刑监狱，最高安全等级囚区，关押人员名单上确实有一名前黎明先锋核心干部。"

金把坐标纸收进口袋。他看了柯恩一眼，那个人重新端起了威士忌，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表情还算镇定。

"带他走。"金对威尔说，"押回联邦审讯。"

威尔把柯恩从沙发上拽起来。金走到窗边侧身观察街道——三号街区的枪声已经停了，格瑞正在从屋顶撤离。

他站在破损的窗前，看着贫民窟远方的天际线。荒屿星港的天空永远是灰黄色的，工业废气混着沙尘盖住了所有颜色。但金知道石牢星监狱在那片灰色的尽头——他即将去的地方比这里更暗、更深、更接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