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接到升任141联合特遣队队长的任命时正在食堂吃午饭。
紫堂幻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着一块鸡肉抖来抖去——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脂肪咬掉还是直接吞下去。金的任命通知是紫堂幻递给他的,一张打印纸,上面盖着联邦特种作战司令部的钢印。
"恭喜。"紫堂幻把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队长。"
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写错名字。"我以为雷狮会继续兼任141的指挥。"
"雷狮在调查另一条线索,跟鬼狐的军火网络有关。"紫堂幻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米饭,"他推荐了你。司令部批了。"
金把任命通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那份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把那块鸡肉吃了,咀嚼的时候在想另一件事——格瑞和紫堂幻要加入141了。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项决定。
"格瑞来了吗?"
紫堂幻抬头。他的眼镜片上还沾着食堂蒸汽凝成的水雾。"格瑞在装备室。他的新狙击步枪到了,正在校枪。"
金站起来。"叫上他。我们在作战会议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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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比金记忆中更高了一些,或者只是因为他站得更直。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作战服,狙击步枪用帆布包裹着扛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收进刀鞘里的刀——锋利,但藏得好。
"新枪?"金问。
格瑞把帆布解开露出了那把枪——M2010增强型狙击步枪,枪管比标准型长了两英寸,枪托是碳纤维材料,瞄准镜上贴着格瑞自己写的风偏修正表。
"七百米内首发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格瑞把枪重新包好,"用过一周了。"
"好。今天的任务是雪地作战。"金把一张高分辨率卫星图铺在桌面上,上面标注着一片白色的区域——雷王星北部边境的雪山。
"黎明先锋窃取了我们一套敌我识别系统的测试模块,藏在雪山深处的一个空军基地里。"金的指尖点在地图中央的红圈上,"空军基地是旧的,废弃了至少五年,但鬼狐的人把里面改造成了储存中转站。我需要进去,把测试模块带回来。"
"只有三个人?"紫堂幻推了推眼镜。
"只有三个人。"金把地图卷起来,"伞降。从基地外围的雪线处切入,徒步三公里接近目标。格瑞在高处做观察和火力支援,紫堂幻负责解锁数据和拷贝,我突入。"
紫堂幻看着地图上那片白色区域,咽了一口唾沫。"气温多少?"
"零下三十五度。装备室有加厚防寒服。"
"我上次在零下十度的地方做野外训练时手冻僵了,扣不了扳机——"
"所以这次你在室内。拷贝数据不需要扣扳机。"金把地图塞进防水袋里,拿起靠在桌边的M4,"出发。三小时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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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穿越雷王星领空时的高度被压得很低,云层就在机腹下方几十米处翻滚着。金坐在舱门边,呼出的白气在面罩内侧凝成一层薄雾,他用指尖刮了一下,冰碴子落在作战服上像碎碎的盐粒。
"到达目标区域。"驾驶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伞降窗口期——四十五秒。"
金站起来,从舱门边缘探身往下看。下方是一片白茫茫的山脉,雪覆盖了所有的岩石和植被,只有几条深色的裂缝是冻河的河道。空军基地的轮廓在雪线尽头隐约可见——一条跑道,三座机库,一座塔台,全部被积雪覆盖着,看起来像一组从白色棉絮里露出来的灰色积木。
"伞降。"金把身体抛出舱门。失重的瞬间他张开了四肢稳定姿态,风从两侧流过,他的海拔高度从六千米急速下降。雪地在接近,白色的表面逐渐露出细节——雪堆的起伏、岩石的棱角、一条通向基地的废弃公路。
他开伞的时候肩膀被猛地一拽,落地的速度被控制住了。他踩着积雪滑行了约十米才站稳,单膝跪地解开伞包,M4上膛。
格瑞降落在他东北方向约一百米处,紫堂幻在西侧约八十米。三人用无线电确认位置后开始向基地方向移动。雪层很厚,每一步都要抬起膝盖才能前进,金感觉自己的大腿在走了三百米后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前方两百米,外围防线。"格瑞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已经爬上了一处雪坡,把狙击枪架在了一丛冻死的灌木根部,"两个哨位,一个在机库顶部,一个在塔台底部。固定哨,没有移动。"
金压低身体沿着一排废弃的铁丝网向前摸进。铁丝网已经被风刮断了好几处,他找了一个断口钻了进去,贴着机库外墙向目标——最右侧那座机库的侧门——移动。
夜视仪把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绿色的浮雕。机库的铁皮外墙上有几处被风蚀穿的小孔,金从孔里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三个人,正在搬运木箱,箱子上印着联邦军用的标识。那是被窃取的装备。
"格瑞,塔台底部的哨位交给你。紫堂幻,等我清除机库内部三个人之后你再从侧门进入拷贝数据。"
"收到。"
金退后了两步,从机库侧门的缝隙里挤了进去。他的M4装了消音器,但消音器在零下温度中容易结霜导致精度下降,他在进门之前用手指套着消音器快速摩擦了两下——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确认螺纹没有冻住。
机库内部有三个人。两个在搬运木箱,一个在操作笔记本电脑。金从他们背后切入,动作快得像一道从阴影里滑出的刀:第一发子弹打中了操作电脑那人的后颈,子弹从颈椎缝隙穿入切断脊髓,那个人直接瘫倒在键盘上;第二发和第三发打中了两个搬运工的后背——但防弹衣挡住了,金立刻追加了第四发和第五发打头部,两人几乎同时倒下。
枪声被消音器压制成了微弱的"噗噗"声,在机库的金属墙壁间弹跳了两次就消散了。金快步走到电脑前,把瘫倒的人从键盘上掀开,屏幕还在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份传输日志,数据包的目的地是一个他在情报通报里见过的坐标。
"紫堂幻,进来。数据还在——正在传输中,还没有传完。"
紫堂幻从侧门闪入,单膝跪地接入了电脑的USB端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大约十秒,然后皱了皱眉。"不是测试模块。这里面是另一套系统的源代码——敌我识别系统的核心算法。"
金的瞳孔缩了一下。"鬼狐的目标不是测试件,是整套系统?"
"看起来是的。测试模块是烟雾弹,他的真正目标是这套算法。但好消息是——传输还没有完成,源文件还在本地硬盘里。我可以拷贝。"
"多久?"
"最快九十秒。"
金守在机库门口。他的耳麦里传来格瑞的声音:"塔台哨位已清除。但有一辆雪地巡逻车正在从北侧接近,距离大约两千米——我目测得到了。"
"多久到?"
"以它的速度,四分钟。"
金回头看了一眼紫堂幻——进度条刚走了百分之三十。他攥紧了枪把,把机库侧门的缝隙扩大了一点以便观察外面。北侧雪地上一道移动的灯光正在快速接近,那辆巡逻车的涂装是白色的,几乎跟雪地融为一体,如果没有亮灯他根本看不见。
"紫堂幻。速度。"
"百分之六十——"
巡逻车已经停在了机库正门外不到一百米处。车里下来四个人,全部穿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端着短管突击步枪。他们在机库正门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讨论什么——可能是发现了地面的脚印。
金贴着机库内壁蹲下来,枪口对准了正门的方向。如果他们推门进来,他会在门开的瞬间打掉前两个人,然后紫堂幻必须在那几秒钟内拔枪支援。
"百分之九十。"
正门被人推开了。第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色作战服,头盔上戴着夜视仪,枪口朝下——金的子弹已经飞过去了。第一发打在头盔正中,那个人直接往后仰倒。第二发打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防弹衣挡住了,他侧向踉跄了一步,金的第三发从侧面打穿了他的太阳穴。
机库外面的另外两个人同时开火了,子弹从门缝里扫进来,打在金属设备和木箱上弹跳飞溅。金蹲在一台老旧的机械车床后面,车床的铁壳被子弹打得叮当响。
"完成!"紫堂幻拔掉了U盘,"撤!"
金从车床后面探身连续射击,四发点射把门外探头的第三个人打了回去,然后他抓起紫堂幻的衣领往机库后方的紧急出口冲。那扇紧急出口的铁门被焊死了——金用力撞了两下没撞开,紫堂幻从腰间掏出一块小型破拆炸药贴上去,引爆。
爆炸在雪地里扩散得很闷,铁门被炸飞了。两人冲出去的时候格瑞正在北侧雪坡上压制巡逻车剩余的火力——那辆车的车顶机枪手露了半身,格瑞一发子弹从机匣上方穿入,打穿了他扣扳机的右手,整条右臂从肘部以下被子弹切断了。
"雪地摩托!"金指着机库侧面停着的两辆雪地摩托——那是巡逻队的交通工具。他跨上其中一辆,紫堂幻跳上后座,格瑞从雪坡上滑下来跨上了第二辆。
两辆雪地摩托同时发动。金把油门踩到底,摩托在雪地上扬起了一道白色的飞沫。他的头盔面罩被零下三十度的风刮得直颤,呼出的气在面罩内侧瞬间结成了白霜。
身后空军基地的方向传来了连续的爆炸声——紫堂幻设置的定时炸弹正在按顺序引爆,把那台电脑、硬盘、还有三个机库里的剩余装备一起炸毁。
"代码拿到了!"紫堂幻在摩托后座抱着U盘,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但鬼狐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他可能已经启用了备用拷贝!"
"那我们就找到备用拷贝。"金把摩托冲上了一座雪坡,从坡顶跃起的时候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然后重重落回雪地继续加速,"前面的路——"
雪坡前方是悬崖。金看见了,但他没有减速。悬崖边缘下方是一片松软的积雪缓冲区,如果运气好,坡度足够他们缓冲落地。
"抱紧!"
他从悬崖边缘冲了出去。摩托在空中飞行了大约两秒,然后砸进了下坡的积雪中。金用膝盖调整重心,摩托在雪面上滑行了约三十米才重新获得抓地力,引擎咆哮着继续前进。
格瑞的摩托跟在他身后同样跃下了悬崖,两人在雪坡下方的冻河河床上汇合,沿着河道向北疾驰。
身后雪山深处的空军基地正冒着滚滚黑烟,烟柱在白色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金在前方又跑了两公里,直到确认没有追兵才减速停下。他从摩托上跳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差点软下去——刚才那一段冰面滑行几乎耗尽了腿部的全部力量。
紫堂幻从后座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他蹲在雪地里,攥着U盘的手还攥得很紧,指节白了又恢复正常颜色,来回反复。
"鬼狐的目标不是测试件。"紫堂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判断,"他拿到了敌我识别系统的核心算法。这意味着——整个圣空星联邦的识别系统在他眼里是透明的。所有战机、战舰、导弹防御系统——"
"他能伪装成友军。"金接完了这句话,"他能用我们自己的信号冒充我们的指令,让我们打自己人。"
格瑞从后面走过来,背着他的狙击步枪。"下一步怎么走?"
金站在冻河的冰面上,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河道延伸到远方看不见的尽头。他把M4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剩九发。
"把U盘送回总部。然后找到鬼狐的备用拷贝,把它也毁掉。在那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
"在那之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敌我识别系统已经泄露了。"
他把弹匣压回去,拉动拉机柄上膛。枪栓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雪谷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