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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空降

凹凸世界:元力召唤

夜降在雷王星边境密林上空展开时,金的后背已经冻透了。

运输机没有开舱内灯光,二十名伞兵在黑暗中各自检查装备,只有舱尾的红色指示灯每隔十秒闪一次,提供唯一的照明。金蹲在机舱地板上,用左手拽了拽右肩的伞包背带,绷紧,然后拍了拍胸前的武器包——里面是拆解成两段的M4A1,落地后需要三十秒组装。

雷狮坐在他旁边,面罩拉到下巴,正用一只防水手电筒看地图。手电筒的光被他用战术手套捂住大部分,只漏出一线,在地图的塑料覆膜上投射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斑。

"目标地点在这里。"雷狮的指尖点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圆点上,"边境线以北十二公里,一片农庄。线人被黎明先锋扣押在那里已经四天了。我们的任务是把他带出来,然后往南撤到接应点,直升机在那里等。"

"农庄里的武装分子人数?"金压低声音问。

"情报显示六到八个,但那是三天前的数字。现在可能翻倍。"雷狮收起地图,把手电筒关了,机舱重新陷入每隔十秒闪烁一次的红黑交替。"记住,线人比任何武器都重要。他手里有银爵下一步行动的准确时间表。"

金的指尖在武器包的拉链上摩挲了一下。"收到。"

卡米尔坐在对面,正在往耳麦里测试通讯频率。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进金的耳机:"地面防空火力密集区在着陆点以东两公里处,我们已经申请了诱饵编队,三架无人机将会在伞降前五分钟飞越那片区域吸引火力。我们的窗口期——"

"多久?"金问。

"三分钟。从出舱到触地,你们有三分钟时间完成伞降。之后无人机诱饵效果会衰减,地面雷达会重新扫描整个空域。"

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三分钟,从八千米高空自由落体到地面,标准时间是三分二十秒。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空中提前开伞控制下降速度,或者在出舱时多获得几秒钟的延迟,把触地时间压缩进窗口期。

"开伞高度压低。"雷狮替他说出了方案,"降到八百米再开主伞,比标准降低了四百米。少四秒钟的滞空时间,但对身体的冲击力会增加一点。"

"一点。"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机舱尾部传来一声蜂鸣——那是五分钟预警信号。红灯光闪了三下,变成持续亮起。金站起来,双腿微曲,右手抓住伞包背带上方的拉环,左手按住胸前的武器包。机舱尾门缓缓打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树脂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线人的代号叫'先知'。"雷狮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来,"他是我们安插在黎明先锋内部最深的一颗钉子,过去三年提供了四十多条有效情报。如果这次救不出来——"

"不会的。"金说。

雷狮没有反驳。他抬脚踩在舱门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面罩下的眼睛在红光照耀下亮了一下。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秒。

"出舱!"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翻出舱门。失重的瞬间金张开了双臂让身体保持稳定,风从他两侧流过,把他带向西南方向。他低头往下看——地面是黑的,深绿色和黑色混杂的密林在月光下只露出一层模糊的树冠轮廓,但有一片区域亮着零星的灯光,那是目标农庄的方向。

八百米。

金拉下开伞索的瞬间肩膀猛地被向上拽了一把,他压低身体控制重心,双脚并拢,膝盖微曲做好触地准备。他落地的时候踩在一丛灌木上,枝条断裂的声音被风声盖过去了,但有一块松动的石头从他脚下滚开,沿着斜坡往下弹跳。

他单膝跪地,快速拆开武器包,把枪管和机匣拧在一起,拉机柄复位,弹匣压入。整个过程用了二十六秒,比训练时慢了四秒——手套碍事,沙子进了机匣卡槽,他用指甲把沙粒抠出来才把弹匣推进去。

雷狮和卡米尔的落点分别在他东北方向五十米和西南方向七十米。三人的耳麦里同时传来紫堂幻的声音:"诱饵编队已进入防空区域,地面火力正在转移。你们有大约——一分五十秒——的完全静默窗口期。"

金没有动。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用夜视仪扫描前方的农庄轮廓——三座木屋,一座谷仓,外围有一圈铁丝网围栏,正门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顶架着轻机枪。灯光从主屋的窗户里透出来,有人在走动,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雷狮的声音从耳麦里切进来:"我走东侧围栏缺口,卡米尔走西侧谷仓后面,金走正面树林线。不要发出任何枪声。线人在主屋地下室里。找到他,带出来,然后从谷仓后面撤离。有意外的话——"

"用消音器解决。"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压低了身体开始向前移动。

他贴着树林的边缘前进,每一脚都落在最松软的腐殖土上,避免踩断枯枝。铁丝网围栏在他前方十米处有一处被野兽拱开的破口,金从那道破口钻进去,贴着主屋北墙摸到窗户下方。

窗帘没有拉严,他从缝隙往里看了一眼。主屋里有三个人:两个坐在沙发上打牌,一个站在窗边抽烟。站着的那个离金不到两米,隔着一层玻璃,烟头的火光把对方的侧脸照成了橘红色——颧骨很高,下颌线条很硬,腰间别着一把老式左轮。

金没有动。他在等卡米尔和雷狮到位。

"东侧清空。"雷狮的声音。

"西侧谷仓,清空。"卡米尔的声音。

金把消音器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抽出来,旋上枪口,螺纹啮合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他转了两圈半,拧紧,然后深吸一口气。

"正面,三个人。两分半之内解决。"

他把枪口对准窗边那个人的太阳穴,食指搭上扳机。那个人正侧过脸往屋里说了句什么,下巴抬起来的一瞬间——

"噗。"

子弹从太阳穴穿进去,从另一侧出来,打在木屋墙壁上嵌进去半寸。那个人向后倒下去,烟头从指间脱落掉在地板上,火星碰在地面上熄灭了。

屋里打牌的两个人同时站起来。金已经从窗户翻进去了,落地时单膝触地,第二个点射从下往上打——两发子弹击中第一个人的胸口正中央,他还没完全站起来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头往后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第三个人转身去拿墙角的步枪,金两步跨过去用枪托砸在他后脑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前后九秒。

雷狮从东侧门进来的时候主屋已经安静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确认全部清除,然后走到地毯中央,蹲下来摸索了一下——找到地下室的暗门把手,拉起来,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木质楼梯。

"先知?"雷狮对着楼梯下面喊了一声,用的是黎明先锋内部的暗语,"日出的方向在北方。"

地下室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一个沙哑的老人的声音:"但北方没有海。"

暗号对上了。雷狮往下走了两步,金跟在后面。地下室里很暗,只有一盏被调了暗度的应急灯亮着,黄色灯光把墙壁上的霉斑照得像一幅抽象画。线人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面,右手食指少了半截——那是被用刑的痕迹,指甲盖整个翻了起来,干涸的血把剩下的半截手指染成了深褐色。

"他们撬了我三天。"线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淤青,左眼皮肿得睁不开,"但我没说你的事。雷狮,他们拿到了一份加密名单,上面有十七个圣空星情报人员的公开身份。如果那份名单被送出边境——"

"名单在哪?"

"领头的身上。戴黑色贝雷帽的那个。他昨天下午离开农庄去了北边的安全屋,但他说今天会回来继续审我。"

雷狮用军刀割断线人手腕上的扎带,把人扶起来。线人站起来的时候右腿使不上力,金过去架住了他另一侧的肩膀。

"走。"雷狮转身往上走,"卡米尔,接应点准备好了吗?"

卡米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谷仓后面有一条掩蔽路,可以绕开主路往南走两公里。但——"

"但什么?"

"农庄外围多了五组热信号,正在从三个方向包过来。可能是他们的巡逻队回来了。"

金扶着线人走出主屋的时候,远处的密林里传来犬吠声。军犬的叫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金能听见狗爪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伴随着人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

"走。"雷狮压低声音推了金一把,"进树林,别走大路。卡米尔断后。"

三人带着线人钻进谷仓后面的密林时,军犬已经追到了铁丝网围栏附近。金听见背后传来两声"噗噗"的消音枪响,然后是狗的一声短促惨叫,然后安静了。

但人的脚步声没有停。

金架着线人往南飞奔,脚下是密林里松软的落叶层,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棉絮上,但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树根或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摔倒。线人的体重压在他右侧肩膀上,他努力保持平衡,左手攥着M4A1的护木,枪口朝后以防追兵突袭。

"前面——"线人突然喘着气喊了一声,"前面有断崖。"

金刹住脚步。前方果然是一道约莫五米高的陡坡,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溪沟。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在林间晃动,距离不到两百米。

"跳。"雷狮从他身后掠过,像一只黑色的鸟一样跃下陡坡,落地时翻滚卸力然后迅速站起来,枪口对准上方掩护。"金,把他送下来!"

金没有犹豫。他侧身把线人扛起来往前一送,线人滑下陡坡的时候惨叫了一声——右腿的旧伤被震动了——但雷狮在下面接住了他。金随即纵身跃下,着地的瞬间膝盖撞在一块石头上,剧痛从髌骨窜到大腿根,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喊出来。

"走!"

三人架着线人沿干涸溪沟往南急行。追兵的火把出现在陡坡上方,有人喊了一声"在那儿!",紧接着一串子弹扫下来,打在溪沟两侧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金护住线人的头部往前扑倒。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他抬头回了一枪,三发连射,打在陡坡边缘的一个人影上,那个人影往后翻倒下去。但更多的追兵涌上来了。

雷狮架起线人的另一侧肩膀,三人全力狂奔。溪沟拐了一个弯之后变得开阔起来,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林地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架直升机的轮廓——旋翼正在缓缓转动。

接应直升机。

卡米尔从侧翼包抄过来,一边跑一边往身后甩了一颗烟雾弹。白色烟雾在密林里快速扩散,追兵的视线被阻断了几秒钟,就是这几秒钟,五人冲进了直升机舱门。

金最后一个登机,舱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一串子弹打在机身的装甲板上,叮叮当当像铁匠在敲铁皮。直升机猛地拉高,金从舱门的小窗里往外看了一眼——下方的密林里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线,正在越缩越小。

紫堂幻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尾音:"地面追兵已经脱离射程。你们安全了。先知的情况?"

雷狮正在检查线人的右腿。膝关节目测脱臼了,脚踝肿得穿不进靴子。但线人靠在舱壁上,用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手朝雷狮比了一个大拇指。

"名单。"线人的声音很轻,"在黑色贝雷帽身上……他叫黎克,今天下午……会回农庄……"

雷狮拿过战术平板,在上面标注了一条信息:"黎克,黎明先锋北部防区情报官,随身携带圣空星情报人员名单。目标状态:待捕获。"

金坐在舱门旁边的钢板上,用止血带缠住了自己左膝——刚才撞在石头上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裤腿被血渗出了一片深色。他低着头缠止血带,手指在运动过后微微发抖。

雷狮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卷弹性绷带扔给他。

"换这个。止血带缠久了膝盖会废。"

金接住绷带的时候抬头看了雷狮一眼。雷狮的左腕还缠着碳纤维支架,但他刚才在陡坡下面接住线人的时候用的是左手,那只手现在正垂在膝盖旁边,五个指尖全在发抖。

金没有说破。他只是低头拆开止血带,换成弹性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谢谢。"

雷狮站起来走回机舱前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直升机在南方的夜空里拉出一道黑色的剪影,下方是连绵无边的雨林。金的膝盖还在疼,但他攥着绷带尾端的手已经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