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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活口

凹凸世界:元力召唤

黑鹰直升机的舱门没有关。海风从缺口灌进来,像有人把一桶冰水泼在脸上。金坐在舱门边缘,左脚踩在滑橇上,右手攥着索降绳,左手按住胸前的枪。雷狮坐在他对面,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MP5横在膝盖上。卡米尔坐两人中间,战术平板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还有八分钟。"卡米尔说,"甲板六个岗哨,舱内十八到二十人。"

"金中段两个,卡米尔船尾两个,我船头两个。"雷狮把烟换到右边嘴角,"金先动,我五秒后,卡米尔十秒后。"

金点头。右手腕缠着绷带,掌心全是汗。

黑鹰降低高度,旋翼贴近海面时变成低沉的锤击。"五十米。"驾驶员通报。雷狮翻出舱门,五秒后消失在货轮右舷阴影中。"金,上。"卡米尔说。

金攥紧索降绳翻出舱门。雾扑在脸上是湿的,带着铁锈和柴油味。脚踩在舷墙顶部几乎没有声响,他伏低身体缩进阴影。

甲板中段两个岗哨。第一个在天窗旁边蹲着抽烟,背对着他。金贴到身后两米,枪口对准后脑——噗。子弹从后脑穿入前额射出。第二个在船桥底部踱步,金从侧面摸到七米处,两发点射打碎了喉结和眼眶。

"甲板清空。底舱入口集合。"雷狮的声音。

三人沿铁梯下到底层控制室。铁栅栏门有密码锁,卡米尔贴破解器,十五秒后咔嗒一声。门轴缺油,最后两寸发出金属尖啸。

控制室里两个人背对门口操作终端。一个穿制服,一个穿深灰夹克。雷狮扑向夹克男扣住他右腕往身后掰。金枪托砸向制服的太阳穴,颅骨裂开的声音像掰断干树枝。

"数据已经传完了……"夹克男声音发抖。

雷狮转头看笔记本电脑——进度条停在100%。"卡米尔。"

"目标地址被我截断了一半。给我三分钟。"

金守住门口。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至少八个。"金守住门。我堵走廊拐角。"雷狮抽出两枚闪光弹。

第一双靴子出现在拐角。金两发点射,防弹衣挡住第一发,第二发从锁骨上方穿透。剩下的人左右贴墙推进,子弹贴着金的头顶凿进钢板。金的左脸颊被跳弹擦破,血顺着下颌线淌。

"手雷!"第三名武装人员投来一颗黑乎乎的金属圆柱体。金一脚踢回走廊深处扑向地面。爆炸在封闭船舱放大三倍,耳膜像被针扎穿。

"两分钟!"卡米尔的声音勉强听见。

雷狮从拐角冲回来,身上溅满碎屑。"卡米尔带出来了!撤!"

三人从应急通道往下冲。踹开防水门进入机舱层,管道密布,热气喷涌。脚下镂空网格能看见活塞杆上下往复。

"狮心注意——四架不明战机高速接近——"紫堂幻的通讯被电流切断。

金后背猛地一凉。反舰导弹。

船体炸了。导弹从货轮中部偏左凿入,在隔板处引爆。冲击波像铁拳砸来,金被掀离网格,后背撞上天花板管道弹回地面。右肋骨磕在金属法兰上,剧痛让他喊不出声,呼吸像被人从胸腔里拽走。他趴了三秒才喘上气,咸腥血味从喉咙涌上来。

耳朵里全是金属扭曲的尖啸——整艘船的骨骼在断裂。金挣扎抬头,雷狮就在三米外,被一根脱落的大型管道组件压住了下半身。他左手从管道边缘伸出来,腕部不自然地弯着,手掌朝外翻转了九十度。

"雷狮——"金的嗓子被烟呛住。

雷狮右手撑地,把腰腹从管道下方抽出来。管道滚落砸在左小腿上,他闷哼一声站起来,左腿踉跄了一步。然后他朝金伸出右手:"起来!"

金撑了两次都脱了力。第三次雷狮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猛地拉起来。金的双腿发软,雷狮用肩膀架住他半边身体。"跑!"

船舱里已经全是火了。导弹引爆切断了燃油管线,高压燃油喷涌而出被明火点燃,火焰沿着管道蔓延。橘红色的火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扭曲拉长。

金跟在雷狮身后狂奔。脚下的网格地板在高温中变形,踩上去软得像蜡。头顶通风管道被烧穿,一块烧红的面板脱落擦着金的后背砸在地面,火星溅到小腿上烧穿了裤腿。

"这边!"卡米尔在前面喊。他额头上全是血,但右手攥着硬盘攥得发白。

三人冲过拐角时右侧舱壁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船体裂开一道从甲板到水线的缝,海水正灌入。底层货舱被淹了三分之一,集装箱从钢架上滑落砸进水里,碎片横飞。金踩到脱落的管道支架,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砸在钢板上,右手本能撑地,掌心伤口又被碎片割开。雷狮回头一把拽住他的背心后领把他提起来。

"倾斜了!"卡米尔吼道。

金感觉到了。地面在往左倾,从五度到十度到二十度,货轮被海水压向左侧。

"往上层!"

三人冲上第一层货舱时倾斜已到三十度。金必须扶着舱壁管线才能站稳。四十度。他跑上铁梯时梯级已经倾斜到要用手抓栏杆才不会滑。火焰在身后燃烧,浓烟追赶他们。

"甲板!"雷狮推开铁门。

冷风灌进来时金几乎跪下去。海风、雨水、海盐和燃油的气味——和灼热舱内比像一盆冰水泼进肺里。他冲出铁门双膝跪在甲板上,手指抠着湿滑的钢板往下滑,指甲刮出白痕。

甲板也在滑。货轮倾斜接近六十度,金跪在甲板上必须四肢着地才能稳住。断裂处的钢板边缘正在翘起,金属撕裂声从船体内部持续传来。

"支奴干!"雷狮吼。

金抬头。一架支奴干双旋翼直升机从南侧贴着浪尖飞来,后舱门敞着,跳板垂到接近甲板高度。旋翼的轰鸣盖过了船体呻吟。

"卡米尔!先上!"卡米尔踩着翘起的甲板边缘纵身跃向后舱门,被接应手拽进机舱。雷狮第二个——左手断了,左腿伤了——但他用右臂攥住绳索荡过去,滚进机舱。

"金!跳!"

金站起来。六十度倾斜的甲板几乎成了垂直斜面,每一步都在滑。他跑了一步,两步,第三步脚踩到沾机油的钢板,打滑了。

整个人往左侧栽。右手在滑倒瞬间抠住甲板边缘一道焊筋——两指宽的凸起,表面全是机油。金的身体悬在侧舷外侧,下方是漆黑海面,断裂的船体正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插入海底,漩涡把一切往下吸。

金的手指在滑。焊筋太窄,只剩两节指节还搭着。掌心伤口被毛刺重新撕裂,血渗出来沾在钢面上。关节发白,肌肉颤抖,每一秒都在下滑。

"金!"

雷狮趴在跳板边缘,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左腕断骨折成不自然角度垂着,左腿在抖,但他探出大半个身体,靠右臂卡住金属扣件。

"伸手!"

金把左手伸出去。右手指尖从焊筋上滑脱。雷狮的右手攥住他的左手腕——五根手指全部嵌进了腕部肌肉里。雷狮往后拽,齿缝里挤出闷哼。左腕断骨使不上力,左腿没法借力,肩膀承受全部重量时发出咔哒声——半脱位——但他没有松手。

金悬在半空蹬了一下船体侧舷,借着反弹往上够了一截。雷狮右手再次收紧,把他往上拽了半尺。卡米尔趴过来单手拽住金的作战背心肩带。两个人同时用力,金的身体被一寸寸拖进机舱。胸口擦过跳板棱角,肋骨伤又发出刺痛,但后背终于砸在了钢板上。

"飞!"

支奴干猛地拉高。金躺在钢板上大口喘气,右肋每呼吸都像刀在戳,掌心从虎口到掌根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正在往钢板上淌。

他翻身趴在跳板边缘往下看。断裂的货轮正在沉没,后半截翘立成接近垂直的角度,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手指指向夜空。海水从断裂面涌入,漩涡直径超过二十米。集装箱砸进水里溅起水花,然后被吞没。货轮旋转着缓慢下沉,最后一截船艏也被漩涡拽了下去。海面翻涌了几秒,恢复了黑色镜面般的平静。

金把脸收回来仰面躺下。支奴干双旋翼在头顶持续低鸣,机舱的应急灯把他的视野染成暗红色。雷狮靠在对面板壁上,右手托着左手的断腕活动指尖。卡米尔坐在中间,在灯光下确认硬盘完好——外壳裂了缝,但盘体没伤。

金举起右手看了一眼,翻卷的皮肉边缘沾着机油和铁屑,深可见骨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白色。他把手放回胸口,用左手按住伤口上方动脉。

"第一战。"雷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记住了?"

金的嗓子眼里血味让他咳了两声,暗红的唾液从嘴角渗出来。他侧头往舱门外吐了一口,被旋翼气流吹散成一团转瞬即逝的雾。

"记住了。"他说。

声音不大,被旋翼的轰鸣盖住了大半。但雷狮从口型辨认出了那两个字,点了一下头,然后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支奴干在迷雾海域的夜空中向南飞去,双旋翼搅动着冷空气。机舱里安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交错起伏。金的右手掌心还在滴血,每一滴落在钢板上的声音在旋翼的间隔中都清晰可闻,像一座时钟在走秒。

他把手放回胸口,掌心朝上。伤口正在灯光下缓慢凝固,血不流了,伤缘正形成薄薄一层痂皮。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直升机正在穿越雾气层。

那艘货轮沉进了三千五百米深的海底。金把手放平,掌心的裂痕横贯虎口到掌根,把他所有的掌纹都切断了。他没有再看那道伤口,只是蜷了一下手指,感受着痂皮下新生组织的微弱跳动。

支奴干继续向南飞行。迷雾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