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查了十年,找到了办法,但没有做完就走了。
她攥着册子站在空荡荡的第七层,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焰歪了一下,她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把册子收进怀里,吹了灯,走下楼梯。
晏云舒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又冷又硬,灌进领口扎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把那本灰皮册子揣在怀里,册子的封面磨得发毛,边角卷了起来,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纸页微凉的触感。
她没有直接回院子,在山道上多绕了两圈。
走到一处能望见主峰全貌的岔路口站定,仰头看着那座沉默的黑影。
祭坛核心就在她脚底下,她每天在这上面走来走去,浑然不觉。
晏云舒在风口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见风清瑶裹着一件厚斗篷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灯笼。

大半夜站这儿吹风,你不冷?
风清瑶走到她旁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主峰。

看什么呢?
晏云舒把怀里的册子往外抽了一角。
我师父留下的。

风清瑶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磨得发毛的灰皮册子,没有伸手去碰。

写了什么?
北麓底下那层壳只是外围,真正的祭坛核心在主峰正下方,埋得很深。

师父查了十年,找到了办法,但没做完就死了。


唉……

是什么办法呢?
用仙灵气从外围往里渗透,一点一点化掉魔气,很慢,要几十年。


你要按这个做?
嗯,师父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


你一个人?
目前就我一个。


你就没想过叫上我?
晏云舒偏头看她,风清瑶面色如常,把灯笼往上提了提,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两个人轮流化总比一个人快,你白天化,我夜里化,时间省一半。
……你知道这有多伤身吗?


你师父都没事,我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你一个人半夜蹲在北麓雪地里化魔气,第二天冻死了谁给我送新茶?
晏云舒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她伸手拍了拍风清瑶的肩。
谢谢你,回头再说。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了,风清瑶的灯笼在夜路上晃出一团暖融融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晏云舒回到院子的时候苏糖糖已经睡了,沈墨的屋门缝里透着一线光。
厨房灶膛熄了,但锅台上扣着一只碗,旁边压了张纸条。
“粥在锅里,温着。”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舀了碗粥端回屋里。
粥还是温的,红枣和山药熬得糯糯的。
她坐在灯下慢慢喝完,然后把碗搁在一边,从怀里取出那本灰皮册子重新翻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侧着光辨认第二页被墨涂掉的那几行字,隐约抠出几个碎片:“祭坛……在……回应……山体……”后面又被盖住了。
她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她进了北麓。
这里已经被掌门设置了结界,除了掌门和各个长老以外,谁都无法进入。
穿过光幕的时候灵力屏障从她身侧流过,温热绵密的触感裹了她一下又散开了。
她沿着灌木丛走到那片岩壁前面蹲下来,扒开积雪探了探土层。
封山之前被人填平的坑还在原处,浮土覆盖着碎块的棱角,她伸手拨开几块碎石,暗紫色的断面在雪光里露了出来。
她盘腿坐下,闭目运起灵力。
按照师父册子里的方法把灵气凝成极细极细的一缕,贴着碎片的表面滑进缝隙,不撞不碰,慢慢往深处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