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执事弟子的声音有些紧了。

晏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浮土重新推回去盖住那些碎片，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片岩壁的走向。

她隐约觉得这些碎片不是杂乱无章地散在地里的，它们排列的方向一致，朝向都朝着同一个方位。

她指向岩壁东侧的一处缓坡。

两名执事弟子对视一眼，扛着锹过去了。

晏云舒蹲在原地继续清理刚刚挖开的坑，把面上的碎石和苔藓全部清干净，露出更大面积的暗色断面。

她发现越是往深处，碎片的颜色越深，那种暗紫色近乎发黑，上面刻的符文也更完整一些，有些已经能拼出半个字形的轮廓了。

她伸手隔着一层灵气碰了碰其中一块。

底下的魔气比上面那些浓郁得多，隔着灵力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阴冷从碎块内部渗出来。

晏云舒收回手，慢慢站起身往东侧缓坡走去。

那边已经挖了大约一丈长的探槽，土层揭开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深紫色的断面连绵成片，几乎看不出缝。

晏云舒在探槽边蹲下来，把手掌悬在断面之上半寸的位置，灵力探下去。

半尺，一尺，两尺……全是暗紫色的碎块叠着碎块，一层压一层。

她探到两尺半的时候才触到最底部的原生岩层，那些碎片不是铺在土里，而是嵌在山体本身的基岩表面上。

她的灵力沿着那层壳往两侧延伸了一下，发现这东西覆盖的范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她站在这边探到的只是一角，往东延伸出去不知多远，往西也是，一整片岩壁的表层都裹着这层东西。

晏云舒收回灵力，沉默了很久。

山风卷着雪粒从她发间穿过去，她没觉得冷，只是觉得后背有一种沉沉的凉意慢慢爬上来。

两名执事弟子开始把挖开的土层往回填。

晏云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填土，碎石和浮土重新盖住那些暗紫色的断面。

她看着最后一块碎片被埋进土里的时候，忽然想起师父书柜深处那几张古籍残页上的一句话，那句话她当年认不全字，后来查了很久才拼出来。

“山骨之中，魂脉所寄。碎而不死，散而不灭。”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今天她站在这片被碎壳裹着的岩壁前面，觉得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下来。

填完土之后天已经快黑了。

细雪还在飘，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刮得人睁不开眼。

晏云舒让两个执事弟子先走，自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被雪重新覆盖起来的岩壁。

她弯腰从脚下捡起一块拇指大的碎片，不知何时滚到坑外，没来得及被填回去。

她把碎片攥在掌心里，隔着灵力握着，冰凉的触感隔着灵气层渗进皮肤，让她整只手都冷得发麻。

随后，便把碎片揣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