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想了想。

他话不多。

他话一向不多,晏长老门下的都是这副性子,除了那个小师妹是个话篓子。

是吗,有意思。
阴天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潮气,大概是快要下雨了。
两个人各自走了。
宋亚轩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天色沉沉的。
他把最后一颗豆子剥完扔进碗里,忽然觉得丹田深处那层暗流轻轻动了一下。
他垂下手,把暗流压下去。
下午下雨了,雨势不小,哗啦啦浇了半个时辰。
宋亚轩把院子里晾的衣裳收进来叠好,苏糖糖趴在窗台上伸手接雨水玩,被沈墨拽了回来。

淋病了又要哭。

我才不哭。

你上回吃鱼卡了,哭了一个时辰。

那是鱼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宋亚轩把叠好的衣裳放进晏云舒屋里,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的,落进桂花树稀疏的枝叶间沙沙响。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向后山的方向,那片岩壁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暗色,看不太清楚。
他看了很久,雨水溅到他的鞋面上,他也没挪地方。
晏云舒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推开门看见宋亚轩站在廊下望着某个方向出神,喊了他一声没应,走近了才看见他那双眼睛呆呆的,瞳孔里映着远处山峦的轮廓。
小轩?

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见她站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师尊回来了,雨停了,我正准备做饭。
晏云舒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伸手替他拂掉肩上一片被风吹来的落叶。
去吧,今晚吃清淡点,我有点累。


好。
宋亚轩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晏云舒闻到了极淡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一丝味道。
像某种烧过的草木灰被雨水浸透了之后残留下来的底味。
那味道很快就散了,被院子里潮湿的泥土气息盖了过去。
晏云舒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然后推门进了屋。
她把门关好,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那年冬天冷得特别早。
宋亚轩把自己屋里那床薄被换成了厚的,晚上修炼完躺进被子里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丹田深处的暗流在他睡前最后一刻安静地沉在经脉底。
第二天他独自下山买盐,回来的路上经过山脚一片废弃的旧采石场。
那个地方他路过很多次,没什么特别的,乱石堆了半人高,长满了野草。
但当他走到近前的时候,丹田里的暗流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脚步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暗流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拽了一下,整条沿经脉底层的暗色脉络忽然全部亮了,灼烫从丹田涌出来冲上四肢百骸。
宋亚轩眼前一花,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暗紫色,耳中嗡鸣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剧烈地共鸣震荡,震得他心脏跟着狂跳。
他踉跄着抓住旁边一棵树撑住身子,大口喘气。
暗流在他经脉里翻腾了好久,才慢慢平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了,重新沉回深处。
宋亚轩扶着树干缓了很久才直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旧采石场,乱石堆安静地伏在暮色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震动不是凭空来的。
那天夜里他主动入了墨渊的梦。
墨渊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时候,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宋亚轩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你感觉到了。

那个采石场下面有什么?

遗迹的碎片。

魔族遗留下来的东西。

你的血在靠近同类的东西时会有反应。

那片采石场下面埋着一些残碎的东西,很久以前的,没什么用了,但魔气还在,你靠近自会有反应。

我靠近的时候浑身都在烧。

血脉在逐渐苏醒,随着你的修为增长,你会越来越容易感知到这些。

其他人靠近那些东西,会怎么样?

没有魔血的人什么都不会感觉到。

你担心被察觉到?放心,只有你。
宋亚轩慢慢松开了拳头。
梦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