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六月三日,上午九点三十四分
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纺织间的休息室比昨天亮了一些,不知道是灯管换了还是我的视力在恢复。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异物感已经消退——核心彻底吸收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流动比之前更充盈,但距离三级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门被推开,孙默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制服,肩章上的交叉盾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手里没有烟,但指节在轻轻敲击大腿外侧,像某种无意识的、被训练出来的节奏。

恢复得不错,来谈谈合作吧。
我没说话,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像一台扫描仪,从我脸上滑到左臂,再滑回眼睛。

我查了你的资料。

阡陌雨子对吧?你是涣大大二学生,不久之前还翻新了自家老宅。

你提前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样,对不对?
哇,你好聪明啊,要给你搬个奖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还有,你和宋启裕有联系。

他是我们金盾的外围成员,虽然……最近失联了,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吧?
你们的人,你没我了解吗?看来组织也不靠谱啊。


不管怎样,我相信加入我们,对您来说一定是划算的买卖,您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漂白粉的味道。

阡陌雨子!我不和你藏着掖着了!
孙默往前倾了倾身体,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热切?
不,不是热切,是某种更冰冷的、像猎手发现猎物时的专注。

现在怪物每分每秒都在进化,人类只有构成更强大的集合体才能活下去。
哦。

我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响。
那又怎样?

孙默的眉毛挑了一瞬,像一台机器遇到了无法识别的指令。
我比较喜欢"困难模式"。

我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比哭还难看。
我才不想当什么英雄、圣人。

你们金盾要拯救世界,去救啊。

别拉上我。

孙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后的怒笑,也不是那种试图拉拢的假笑。
是一种……意料之中的、近乎欣慰的笑,像一位老师终于看到学生解出了那道最难的附加题。

果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观察过你。

从你在城郊老宅建立安全区,到你独自清剿六处怪物巢穴,再到你被我们发现时躺在嗔子尸堆上——正常置者早死了。
他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皮肤,直抵骨骼。

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我冷笑。
因为我是欧皇啊。

我摊了摊手,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某种荒诞剧。
我的底牌就是抽卡必出SSR,开箱必出传说。


别说这些跑火车的话,我是问你为什么能在嗔子堆里活着!
哦,不好意思,这应该是我天生的系统判定我魅力值太高,它们舍不得杀我。

孙默没有笑。
但他眼底的专注更深了,像一台正在升级的扫描仪,试图穿透我这层荒诞的外壳,读取底下真正的数据。

欧皇。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的词汇。

有趣。

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他走回椅子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金属盒,放在床头柜上。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长的凹槽,像某种注射器的卡槽。

不过你可以走了。
……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
孙默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一位正在送客的咖啡馆老板。

金盾不强留人。你想当浪子,去当。但……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金属盒。

这个,你必须带着。
我盯着那个盒子,没有动。
这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
他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对了,离开的时候,走廊左转,第三个房间是装备库。

里面有我们的人昨天在警察局清理出来的物资,你……
他顿了顿,回头看我,嘴角又扯出那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顺手拿点什么的话,我不会去介意。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个金属盒,又盯着门口,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在放我走?
就这么简单?
还有,装备库……顺手拿点什么?
这家伙和神经病一样,态度变这么快。

我掀开被子,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我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管透明的液体,装在注射器里,没有任何标签。
强化剂?
刘详提到的那个"底牌"?
但孙默为什么一定要我带着这个呢?
想让我当实验品?
我没多想,只是把金属盒塞进口袋,推门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条被漂白过的隧道。
我按照孙默说的,左转,第三个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
我推开门。
装备库不大,约三十平米,墙上挂着几把步枪和霰弹枪,下面的架子上堆着弹药盒、防弹背心、急救包。
角落里,一个金盾成员正在擦拭一把手枪,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瞬。

你——
孙垒长让我来的。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说我需要一把防身的武器。

金盾成员皱了皱眉,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擦拭手枪。

墙上挂着的那几把,自己挑。子弹在下面的绿色箱子里,别拿太多。
我走到墙边,目光扫过那几把步枪——太重,不适合我。然后落在架子底层的一把手枪上。
格洛克17,9毫米口径,弹匣容量17发。枪身有磨损,但保养得不错。
我拿起枪,检查弹匣,满的。又从绿色箱子里翻出两盒子弹,塞进外套口袋。
四十发。够了。
金盾成员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鼓鼓囊囊的口袋上,嘴角抽了抽,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的。
孙默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他们装不知道。
为什么?
我握紧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像一种沉默的、带着血腥味的安慰。
警察局的物资……

我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警察呢?

金盾成员的手顿了一瞬。

大多数……在重置时代开启前就被寄生了。变成躯壳,藏在警局里,等我们来清理。
他的声音发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但还有少数……正常的。他们直到死前一刻,都仍然保持着举枪的姿态。
我沉默了一瞬。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灰白色的灯光下,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靠在墙边,枪口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上。他们的眼睛已经浑浊,呼吸已经停止,但姿态仍然笔直,像几座被风化了一半的雕像。
他们……在等什么?


等怪物。
金盾成员低下头,继续擦拭手枪,动作比之前更慢,像在擦拭某种遗物。

或者……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我把手枪插进后腰,转身走出装备库。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我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孤独而清晰。
口袋里的金属盒硌着大腿,那管透明的液体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像某种尚未被命名的、正在等待被唤醒的禁忌。
孙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老宅的方向,在西北。
七公里。
二级传送,需要至少三个锚点,每个锚点停留超过五十分钟。
而我现在,一个锚点都没有。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推开纺织间的侧门,灰紫色的天光涌进来,带着重置气特有的甜腻腥气。
远处,嗔子的嘶鸣像潮水一样起伏,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我握紧手枪,走进废墟。

孙处,为什么放她走啊?

不该问的别问,你级别不够!
——本章完——